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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難以承受的沈重


第3188 期(2025 年 9 月 28 日)

◎ 伴我同行哀傷時 ◎ 鄭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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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一個自費電影平台推出一套八集的連續劇:《忘了我記得》(Forget You Not)。看了,我有話說。

  其實看一個作品,不一定能一口氣看完。我在大學本科時讀《紅樓夢》,也分了三段讀入。這套電影劇,我看時,也經歷了三階段觀看才終於看完,因為內中感到「生命難以承受的沈重」(unbearable heaviness of being)。

  第一回,是因為看了預告(trailer),明知會很沈重,不敢親近,但又好奇,便打開電影平台看了第一集。感到太緩慢,暫且放下。

  第二回,再嘗試,看了兩三集,講到女主角進入四十歲時,工作不暢,加上婚姻不順,但慘事還未明顯,女主角便已覺慘,但久久仍未入主題。

  主題是甚麼?會吸引我追看?當然不是因為男女主角是紅星,而是故事在講一對父女,由單親爸爸撫養獨女長大,到後來盛年失婚的女兒,照顧晚年失智的父親。再看,用了快進1.25速,一口氣看完。只在關鍵位,以常速細看。

  現實生命難以承受的沈重,是否可用快進方式「捱過」(熬過)?人的「承負力」(bearability)是各有不同。

  女主角在工作、婚姻、家人—人生這三大領域都諸事不順,好在還有兩個可分享心事的閨密知心友。但在夜闌人靜時還是非常孤單的。生命的重量,還得自己去扛。

  劇本有意創寫她有說「棟篤笑」(talk show,台灣稱「脫口秀」)的天份,也幸好有這出口位讓她借此創作表演,表達了苦困,盡訴心中的鬱悶。

  妻子問我,看後感思。我感受最濃的是:「一個人照顧失智症親人其實好難捱。」妻子回應,「有咩病會唔慘?」言下之意是「總得要照應」。電影故事正正是在敘說女兒天天在「捱着過」(熬過)對爸爸的照應。

  劇裏每集都有些金句。其中一句是—兒時經歷母親忽然離家的女兒,對着嚴重失智的八十歲老爸說:「我很害怕你突然就走了,但我更害怕你一直走不了。」「我很不孝,對不起。」

  這正是我上篇提及:原來有些失去是不確定的(indefinite),「失去」與「不確定」二者合體成為「曖昧或模糊之損失」(ambiguous loss)。(註)

  近日開始關心失智症,因為自己也怕在不久的將來,有天會由記性差了、變成腦退化到失智。我十分不希望內子要這麼辛苦地照顧「身體存在、心理缺席」的我。

  我為何有此陰影?因為我真的見到不少大學退下來的老師輩是這樣。內子前文提到的中大高錕校長便是一例。

  註:提出這個「曖昧或模糊之損失」觀念的是Ambiguous Loss: Learning How to Live with Unresolved Loss的作者Pauline Boss。Pauline Boss原著,程宏偉、殷宏偉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失:如何面對不確定的悲苦生活》(台北:勝景文化,2001)。Pauline Boss是位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教授兼心理治療師,自己開了一個網站:https://www.ambiguouslos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