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故事交匯點

　　「你午休假，帶他們到碧潭划船。」明輝送來兩個日式便當和兩杯泡沫紅茶，親手換了新淨的馬桶蓋之後，喜氣洋洋趕去見他心儀的雙眼皮。

　　唯眷上身傾向茶几，將便當吃個精光，呼嚕嚕吸光紅茶；表哥拿起飯盒，扒兩口放下、扒兩口放下……食慾缺缺，飲料原封不動。小眷將他的杯子放進小冰箱，留給自家的超級茶痴──唯岸。午後，一個從行李箱翻出書本自顧自閱讀，一個呆坐不動虛耗光陰。

　　「你怎麼不說話？像一本閤起來的書？」虛耗光陰的阿細抗議。「你才像一個閤起來的馬桶。」表弟回嗆。

　　哼哼哼，馬桶至少有廁所水沖淨屎尿！阿細自嘲，腦海隨即跑出幕幕荒唐劇目──偽造學歷謀職、大手大腳花錢、晚晚做發財夢、日日睇股匯分析卻脫不掉「追高殺低」習性，虧一大筆月光光下場……耶穌還不來，要耍我到幾時？

　　「守住『低買高賣』原則，投資穩賺不賠！」小眷眼不離書。

　　「你會讀心？」阿細雙耳楞住。

　　「是你嘰嘰咕咕，把心『嘰咕』出來。」「吓？我有說話嗎？」「造假學歷、甚麼發財『追高殺低』、還跑出《月光奏鳴曲》，又吧啦吧啦罵耶穌？」表弟試着拼湊表哥嘴巴的含糊碎片，「追高殺低」四字最深刻，是父親緣故。

　　「你耳力怎麼那麼好？」「我還能聽見來自天堂的聲音！」母親的心跳時刻盪過耳膜，唯眷確定他心愛的媽媽永遠不死，而且一直影響他的生命！

　　自言自語是阿細的怪癖，偶在同事朋友耳側嘀咕碎念想人關注，被視作精神病。喧囂的都會，人們陀螺般熱烈打轉，誰肯暫停聽聽他嘀咕些甚麼？活在沈默得震耳欲聾的冰冷世界，難得有雙耳朵向他豎起打破沈默！阿細掀開馬桶蓋，向這乳臭未乾小子毫無保留暢談亂糟糟的知心話；唯眷放下書側身向他，鎖眉聽着些似懂非懂的大人故事，耳根很吃力感到不耐：「你是人生沒有目標才活成這樣！」

　　「哈哈？你有目標嗎？」表哥嗤笑。

　　「當然。」「甚麼？」「我哥哥，他需要我；我答應媽媽會照顧他，陪他找到上帝造他的目的。」阿細看向小眷，神情柔軟起來。

　　「哥哥手指頭沒力氣，我很小就知道要幫他處理生活瑣事，拆封洋芋片、倒果汁、擠蕃茄醬……沒人教我，我自然會。」這回輪到表哥聽兒童故事。「一上幼稚園，我拼命閱讀趕快識字幫他功課，學會用手指腳趾教他加減法；大家笑我『神童』，我寧願做個普通男孩，絕不想自己哥哥有學習障礙被人嫌棄。」小眷摸摸下巴：「我求上帝讓我比他先長鬍子，我學會用刮鬍刀就可以教他；我跟他差四歲，你說可能嗎？」

　　「發展遲緩鬚也長得晚，你那麼聰明一定先他長鬚！」阿細自知此話荒謬，表弟卻眼眶盈淚看着他，笑出兩粒甜甜的梨渦。

　　手機叮叮響，四姨媽用臉書聊天室打來，表哥馬上接……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