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痛看得見

　　你曾有個被圖畫震撼的經驗嗎？

　　看過一幅圖畫，圖中的人，呈現着一副空空洞洞垂頭喪氣的身軀框架。讓人透視到那心碎至極的哀傷狀況，我凝視時共鳴着我失去至親的心境，反而從中我得到被明白的安慰。

　　那是雕塑家Albert Gyorgy的作品，名為「空洞」（Melancholy）。

　　愛愈深，痛愈沈重，中間的洞愈大。然後我想到，究竟每一天在我身旁擦身而過的人當中，有多少個生命正經歷着整個人感到空洞的傷痛？

　　為何我們會難以覺察傷痛者就在身旁？是因我們缺乏特別的標誌，讓人分辨到哀痛者的光景嗎？記得兒子唸小學時，班裏有同學掛了襟章回校：「今天我生日！」於是老師和全班同學就和他歡歡喜喜慶生日。

　　那麼，如果家中有至親離世，我們是否也可以如此坦然呈露這種哀痛？

　　據知猶太人當聽到有親屬死亡（父母，兄弟姐妹，配偶或子女），傳統上會撕破自己的衣服，表達悲痛。死者如果是父母，會在心臟前撕裂衣服，死者是其他親屬，便會在衣服胸部右側來撕裂。這種撕裂衣服的表哀被稱為keriyah。現時猶太人仍會以撕裂的小黑布掛上取代。

　　社會上能有這種做法以表哀思，便較能鼓勵大家「看到」失親者的傷痛，眼神可以多給一點體恤的關注。

　　記得小時候，家中外婆離世，媽媽和我頭上也會戴上白花，哥哥的衣服上也會掛上一塊小黑布，這也是標誌着我們這家庭正在哀傷中，讓人分辨到我們的狀況。然而，這些作法，現今似乎都消失了。於是，在出現「空洞」的人生哀傷中，走在繁忙熱鬧的街道上，就更覺四處冰冷了。

　　活在急速節奏的現實社會，彷彿昨天送別親人的悲哀今天就要完結，哀傷中的人無可奈何地要盡快回到常軌的崗位上。

　　如若持續悲傷的人反會被看成是太情緒化了。生活就是要你堅強！於是悲傷便壓抑成沈默，以麻木來將感情收藏。城市內抑鬱多病的症狀有多少是這樣堆叠出來的呢？

　　在我自身的經歷裏，我明白到能被善待的傷痛者，能得着別人關懷同理和安慰的，整個身心會漸漸得着痊癒。

　　我們是時候重思，給「有所失去」的人作出一些標誌的辨析徽章，讓哀傷心痛的人可以能被其他人「看見」，而看見的人，若可適時給予體恤溫情的回應，這樣，就可能給予生活的社區帶來改變。

　　*註：猶太喪禮──猶太人如何告別（https://canwf-jerusalem.org/4-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