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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的幻覺


第3203 期(2026 年 1 月 11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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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觀點是⋯⋯今天的情況比一般想像的更史無前例,就是個人與民主之間的聯繫更強大、更深刻。前所未見的重大事實,例如我們不斷增長的科技、我們的宣傳和心理技術,以及所有機構的系統化,都同時攻擊人和民主:它們攻擊人以使他就範,並將他縮約為系統中的一部分;他們通過以一種神話式的系統,去取代基於現實的系統,對民主進行攻擊。我們現在以「民主」一詞,去合理化既有的情況,並尋找政治學或社會學提供的微妙定義,去迴避這個詞原本直白的意思,以致除了基於完全的個人自由之外,它就絕對沒有內容。⋯⋯所有這些,都只是虛偽的掩飾,以防止我們放棄這神奇的詞彙,並承認科技的要求和所有的心理誘惑,已經掏空了民主的實質。

  如今最讓人注目的似乎是,對人的攻擊是一場政治的攻擊。在這裏簡要描述,我們的政治世界不是通過暴力、警察或集中營,去脅迫或壓垮人的傳統獨裁政治。這是一個誘惑、吸收、訴諸理性、瓦解並迫使人就範的世界,即是說,它不再是對人類公開行為的威脅,而是對他的內心和思想的脅逼。這就是為甚麼公民美德的問題不再一樣的原因。過去的問題是:「為了民主的生存,公民必須具有公民美德。」那是個人的問題。今天的問題是:「政治事務的發展,摧毀了人最內心的根本。然而,沒有人,甚麼也做不了。」但到底是哪個人?今天政治所需要的人 — 因為我們很清楚,人不能在那個領域宣稱自己缺席 — 是如果政治事務要發揮作用,就必須掏出他的心來。因此,對他的攻擊是政治性的。相反,如果人們希望回復到民主,這種回轉只能是由於人的恢復原狀而發生,然後人將不再被融合到當前本質上是獨裁的機制中。

  Jacques Ellul, “The Political Illusion”, pp. 226-227, Oregon: WIPF & Stock, 2018.

  


  在《政治的幻覺》中,以祿將政治宣傳定義為一種系統性、有組織的操作,透過向人們的環境灌輸能夠詮釋現實的信息,去塑造人們的信仰和行為。與其說它是粗暴的謊言,不如說是選擇性地對事實、價值觀和意識形態,進行框架的構建和重複,從而引導人們對現實的感知和行動。

  在這裏,我們看到了一個民主的悖論:為了生存,民主政權感到不得不控制信息、定義「真理」並打擊「虛假信息」,這反過來使它們淪為政治宣傳,並削弱了社會真正的多元性。因此,政治宣傳並非獨裁者的專屬工具,而是所有現代科技社會(包括民主社會)的正常甚至必要的手段,為要將個人融入大眾體系,並獲得他們的認同。這種政治的宣傳是「全面」而持續的,它塑造人們看待世界的方式,而不僅僅是就個別孤立的問題說服他們。

  現代宣傳是「全面」的:它利用所有可用的媒體 — 報紙、廣播、電視、廣告、教育、娛樂、數位平台 — 持續不斷地滲透到日常生活的各方面。如前所述,其目標並非促成單一的轉變,而是創造一個穩定的資訊環境,這種環境會預先阻止批判性思考,並使其他觀點顯得難以理解甚至不合法。

  這種宣傳透過動員深層的文化神話(國家、進步、安全、民主),並將信息與社會現有的潮流混在一起,使人感覺自然而非強加。它將個人視為羣體的一員,同時又讓每個人都感覺自己受到特別的關注和重視,從而引導他們將官方的觀點內化為自己的「常識」。

  民主國家「必須」使用宣傳,因為政府的運作和合法性倚賴大眾的參與和同意,而民眾在大多數長遠和關乎整體的決策中,卻根本無法理解或控制。透過提供官方的敘事,使政策合法化,並將政府行為描繪成理性而必要。在此,宣傳營造了一種公眾知情和支持的假象,同時縮小了公民真正質疑的範圍。

  但以祿相信,真正的靈性超越政治體系而不應服務政治的需要,事實上政治亦無法滿足靈性的需要或提供存在的意義。政治體系往往以權力與操控為前提,而靈性則處理人性較深層的需要,並提供政治往往缺乏的道德框架。

  基於以上對政治本質的分析,作者以為過分投入於政治,或會導致靈性上的迷失、對現實的誤判與理想的幻滅。靈性上的立足點,反而能夠讓人穿透不同的政治幻覺,在具體的層面抓緊和回應生命的實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