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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繪失智症


第3194 期(2025 年 11 月 9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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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學—就失智症而言,即精神醫學—是一種公認的傳統,或一套產生自身獨特的、被接受的知識和世界觀的傳統,而這又反過來導致一種看待人類和人類經驗的特定方式。對失智症的缺陷觀點,是精神醫學隨着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形成的自然結果。這本身並沒有錯,我再次強調,我的觀點絕不是要被視為反精神醫學。醫學知識對人類福祉至關重要,而失智症的神經生物學知識,是理解失智症的一個重要維度。⋯⋯然而,對缺陷論的重視,確實需要一定程度的去領域化。醫學知識和醫學訓練的本質意味着,心理健康領域的從業人員,往往被教育去關注某些方面,而忽略了其他方面。他們被要求根據他們所受過訓練、用來觀察和描述疾病特徵的特定理論框架,來理解一系列的人類經驗。當我說人們被訓練忽略某些其他事物時,我的意思只是,專業視角的特定焦點,必然會排除某些可能至關重要的事物。例如,上帝、忠誠、門徒訓練、罪惡和愛(核心神學概念)不太可能出現在任何疾病的醫學定義中。不快樂和關係斷裂或許會,但罪惡和愛呢?這些東西並沒有被關注,因此在醫學定義中它們並不重要。讀者可能會覺得,將罪惡、愛、上帝的臨在或缺席等因素作為失智症醫學定義的核心部分,似乎有些奇怪且違反直覺,這卻恰恰說明醫學診斷的界限及其過程的有限意圖。這樣的觀察應該提醒我們,我們(尤其是神學家和牧靈工作者)為何不加批判地接受失智症的醫學定義,並將其作為神學理解失智症的合適起點,對此我們必須深思熟慮。醫學定義對醫學研究而言固然有益,但對於理解神學和牧靈對定義並應對失智症過程的貢獻,則可能幫助不大。

  讓我明確一點:我並非主張精神醫學和神學無法就失智症相關問題展開合作或溝通。兩者之間有足夠的空間進行創意和批判性討論,但前提是雙方都清楚自己所關注的是甚麼。⋯⋯為了實現這一點,我們需要一個關於失智症更宏大的論述。

  John Swinton, “Dementia: Living in the Memories of God”, pp.46-48, Cambridge: Eerdmans, 2012.

  


  隨着社會(當然也包括教會)年齡層的向上推移,俗稱「老人癡呆症」的失智症,亦逐漸受到潛在患者以及照顧者的關注。

  本書作者強烈認為,我們怎樣理解這個徵狀,將決定性地影響我們如何對待患者,而這將直接關係到患者作為一個人的福祉。

  作者在書中提及麥可伊格納蒂夫的著作《傷疤組織》。故事核心圍繞着兩個兒子對母親失智症的共同經歷,以及他們截然不同的應對方式。一個兒子(故事的敘述者)是一位哲學家;他的兄弟是一位醫生和嚴謹的科學家。

  哲學家兒子用觀念、情感和其他可能性來敘述世界,他所使用的知識不受科學方法、知識和探究的界線所限制。對他來說,失智症的經驗本身—他的經驗以及他母親的經驗 —是最為重要的。科學家兒子則主要從一個客觀和經驗的角度去建構他的故事。這個故事中沒有神祕或奇蹟—只有冷冰冰的事實。關於失智症的真相,是那些可以透過經驗和證據證明的事實。這位兄弟生活在一個以科學方法並由此產生的科技主導的世界。這或許也解釋了儘管他很渴望了解母親的病因和進展,卻很少去探望她。

  醫生認為失智症是一種醫學疾病,需要調動所有可用的技術資源來對抗這正在摧毀母親的疾病。哲學家對母親失智症的感受則截然不同。對他來說,失智症是深度個人的事情,與他跟母親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他拒絕將母親棄置於外界對這疾病的負面評價。

  他知道失智症與母親的現況和未來密不可分,他視失智症為個人的、也是關係性的。他每天都去探望母親—事實上,他探望母親的熱切,甚至讓他的婚姻瀕臨破裂。他如此頻繁地去看望母親,以至讀者最終開始意識到,他實際上是在探望自己的未來。在書的最後幾頁,他談到了自己大腦內的疤痕組織;失智症還沒有出現,但已經迫在眉睫。

  我沒有「劇透」這本書在神、哲學上的掙扎和梳理,因為那才是該書真正精髓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