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一個人會在甚麼的心境和環境下，才會留意周遭事物的一舉一動呢？有位朋友跟我分享，他喜歡睇雀。他不是前往米埔自然護理區，而是在窗邊、飯堂、公園等日常空間；他沒有望遠鏡，也沒有攝影機，只是用肉眼觀看；他並不刻意捕捉雀仔靜止的一刻，而隨緣地欣賞他們的動態。他不認識雀仔的品種，卻享受看見雀仔自由地飛來飛去、隨處搵食的模樣。

　　他喜歡睇雀，或許因為雀仔擁有一些他沒有，卻深深嚮往的生命特質。耶穌說，「你們看一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在倉裏存糧，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他們。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太六26）雀仔在人們眼中常象徵自由，但耶穌卻視雀仔為天父看為寶貴的生命。除此之外，睇雀關乎一種角度的選擇。日籍攝影師中野智與麻雀相處了五年，每天拿着兩部相機、兩個鏡頭和一張軟墊，時蹲時站，只為用與麻雀相同的視線高度拍攝牠們。他希望盡可能呈現麻雀眼中所見的世界。高度就是角度，角度就是態度。上主就像中野智那樣的攝影師。一方面，在祂面前，我們無需裝扮，做回自己就可以了；另一方面，祂努力從我們的角度看世界，說出我們的心聲，與我們交談，而不是將祂自己看法強加在我們身上。這是天父看麻雀寶貴的意思。

　　另一位朋友分享，她最近發現附近有貓出沒，有時甚至會主動走近，讓她撫摸。如何稱呼這隻貓？流浪貓還是自由貓？其實，牠沒有流浪，因為大自然是牠的家，反而被餵養的家貓是被囚禁的貓。當我們把自由貓稱為流浪，把囚禁貓稱為寵愛時，這是價值的顛倒。朋友喜歡稱牠為山貓，因為山是牠的居所，也是牠感到安全的地方。這隻山貓為我的朋友帶來心靈的痊癒。在她孤獨的日子裏，山貓成了她的陪伴，也讓她的視野有所轉移，從專注於自身的關注，轉向對「他者」的留意，從而自己的視野也拓寬了。這使我想起耶穌在曠野四十天，受撒但試探時的情景，「並與野獸同在一起，且有天使來伺候他。」（可一13）

　　野獸是相對於沒有經馴化的動物，但野獸不一定對人類構成威脅（最大的威脅反而是人類）。相反，牠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能與人和平共處。因此，天使的出現並不是為了保護耶穌免受野獸傷害，而是在那片缺生活條件和庇護的曠野中，天使與野獸一同陪伴耶穌。或許，我們未必看得見野獸，也不認為牠們是陪伴者，更難想像有天使在身旁，但上主卻差遣了他們來陪伴我們，他們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