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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赦之罪》之表裏一致


第3176 期(2025 年 7 月 6 日)

◎ 生活迴響 ◎ 龔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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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赦之罪》是以基督宗教為背景的電影,其吸引力有三方面。第一,寬恕和救贖的主題不僅限於宗教層面,更是人與人之間的真實情感體驗。可惜的是,許多基督徒與非基督徒觀眾將此主題約化為宗教議題。第二,兩位青年導演有話要向社會說。

  故事以一個牧師家庭為背景,牧師的身分成為劇情張力的核心之一。作為福音使者,牧師是被差派宣告寬恕和悔改的福音,但他是否真誠相信自己所宣告的,成為焦點之一。這牽涉到「表現的我」(doing)與「存在的我」(being)之間的關係。現實生活中,這兩者未必需要一致。這不一定是壞事,甚至有這需要呢!例如,某些人從事厭惡性的工作。返工就想放工,放工就不想記掛工作的事。雖是如此,但這不等於持這樣工作態度的人就必然懶散,反而他們視工作時只出賣勞力,不出賣自我。社會對某些職業(例如,特首、教師、醫生、牧師)卻要求表裏一致,但這反映了甚麼意識形態?雖然這故事集中牧師陷於自我矛盾,但我認為這份自我矛盾在其他職業和人生階段也會出現。

  在《不赦之罪》,牧師面對的挑戰是:他是否如上帝般真誠地寬恕那位曾侵犯他女兒的人?牧師當然可以做好他的工作(代上帝宣告寬恕),但若不認同,他如何自處?有其他選擇嗎?故事描述他如何自處,並努力說服自己認同上帝的寬恕。最終,他選擇離開牧師一職,轉而成為的士司機,因為他無法在牧師一職上,面對分割和對立的表現的我與存在的我。然而,轉職沒有為他帶來自由,他仍要面對在崩潰之邊的存在的我。

  牧師娘並非不相信寬恕的價值,而是坦承自己當下無法做到。她對牧師的不滿,因為他接納施暴者(早期),卻忽略受害者家屬的感受。可能因職業的不同,她可以跳出宗教道德規範,反而更能真誠地面對自己與他人。她甚至阻止了牧師對施暴者的報復行為,並向施暴者表達自己的感受,「我未能寬恕,但我仍關心你—食多些,因為你太瘦了。」有趣的,牧師娘是護士,某程度上她也有可能落在牧師的矛盾中。即若求助者是這位曾侵犯她女兒的人,她仍會提供專業的醫療照顧嗎?

  除了牧師和牧師娘外,施暴者也在矛盾中。雖然他已接受了法律懲罰,並在信仰中悔改,獲得上帝寬恕,但這並不能取代受害者的寬恕。或許,受害者及其家屬的寬恕能為他帶來一點情感的舒緩,但他的存在的我只能在懺悔中度過。

  寬恕他人、寬恕自己、接受寬恕,是否能為受傷的存在的我帶來醫治?在人世間,寬恕所帶來的醫治是有助終止已製造的破壞之延續和擴散。寬恕是一個過程,不是個人獨立和單一行動。它需要社羣、法律、教育等配合。然而,寬恕是存在的,我們假裝不了,也無需假裝。在寬恕下,我們面對自我,也被呼喚超越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