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點指兵兵不做兵

　　「我收到徵兵體檢通知，三週後要到醫院做體格檢查，結果出來就要去當兵！都怪我媽到台灣讀大學拿到身分證，叫我依親辦一張沒虧，害我成了『媽的役男』，怎麼辦？」「當兵要多久？」「四個月。」「才四個月？你就去受點軍事訓練，培養生活紀律嘛！」「甚麼？萬一打起仗來，我要上陣咧！妳以為玩『使命召喚』射擊遊戲嗎？果真戰死沙場，妳可要守寡！」唯盼向明輝狠狠揮一記牛拳：「守你的頭，誰要守你的寡？」

　　「哎呀！」阿輝摸着右臂齜牙咧嘴：「妳幹嘛那麼用力，想殺……」懸崖勒馬將「夫」字咕嚕吞回去猛一楞怔，片晌換了話題：「妳中文那麼好？全都被妳聽懂？」

　　「盼盼有語文特異功能，看見簡易英文可以直接口譯成中文，你跟她說話可要小心！」大姐捏捏唯盼的肩用頭碰碰她的額，一臉「以妹為榮」。

　　「怪不得，」明輝忽而想起：「細哥在醫院明明見妳抱着一疊雞腸，經妳口中唸出來卻是流利的中文！」唯盼顯出不讓鬚眉的颯爽俠氣，沖他笑了笑；阿輝為方才的齷齪之言無地自容，意識到跟這妞距離甚遠，就似上週日牧師講道說的「財主與拉撒路死後有深淵之隔，彼此無法到對方那邊！」若能生前做財主，死後當乞丐多好……

　　「有辦法不當兵嗎？」唯眷歸回正題。

　　「我無殘無疾、體位標準，除非把頭砍掉矮於一五五公分才可免役。」三姐弟聽得渾身毛悚，三雙眼睛瞧他精瘦結實的體型上下打量，無言以對？

　　叮噹門鈴響，一輛深藍小巧房車停在屋外。「表姐來了。」有位花布寬衣的中年婦人提着一個老舊工具箱出現，跟明輝用家鄉話寒暄一會後自我介紹：「我是阿輝的親戚，幹這一行快廿年了。」

　　「謝謝您專程來，請問費用—」大姐話未央，被對方打斷：「廢話少說，妳們樂意助人，我還收費？」盼盼瞪着花布阿姨一頭齊耳短髮，內心怎麼升起一團厚重的雲，好想痛痛快快下一場雨？小弟不耽誤阿姨時間，拉着阿輝到二樓大通舖去。

　　花布婦人拉一張椅子到茶几前面，打開工具箱：「誰要先？」唯盼趁大雨未至，直接落座；當身後咔嚓咔嚓咔嚓，那團厚雲也隨段段黑瀑布墜落峽谷，散得雲淡風輕……

　　樓上兩男繼續尋找逃兵之策，上網搜尋哪些情況不能當兵？被唯眷挖出「癲癇」。「我又沒癲癇？」「你體格檢查的時候現場表演，不就得啦？」「還要醫生診斷咧？」「我哥哥照過幾次腦波都好好的，還不照樣癲癇發作……」小眷嗚嗚哭了，而且上氣不接下氣愈哭愈激動；明輝抱抱他：「乖，不哭不哭，癲癇怎麼演呢？」小弟收起眼淚，猛然倒在棉被上全身大地震，臉部肌肉繃緊兩眼往上吊；不一會兒，他嘴角溢出唾液，手腳僵直，目光呆滯，刻意呼吸得很急促，恰似僵屍蠢蠢復活的樣子，嚇得明輝一把鈍刀直插入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