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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靈魂的倖存者


第3207 期(2026 年 2 月 8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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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相信,我之所以寫作,只因為我想弄清楚少年時代的教會所運用並濫用過的文字。雖然我所聽到的是「上帝是愛」,我從聽道中所得到的印象卻是上帝更像一個憤怒、報復的暴君。我們唱「無論紅、黃、黑、白種,都是上帝心所愛⋯⋯」,但試試讓一個紅、黃或黑種小孩進入我們教會!聖經學院的教授堅持「我們並不是活在律法之下,而是在恩典之中」,但對於我來說,我實在看不出兩者的分別。⋯⋯

  自此以後,我恪守着自己作為一個客旅的身分,因為那正是我的所是。我沒有宗教上的認可權。我不是牧師也不是教師,而是一個普通的客旅,芸芸屬靈尋索者中的一個。不可避免並本能地,我不斷反省和重估自己的信仰。我從那班叫我頭暈轉向的物理學家、聖經學院同學和南部基要主義者那裏回來的周末,就不能自已地再問自己,我為甚麼仍然是一個基督徒?是甚麼叫我鍥而不捨地繼續追尋那被嚴重扭曲與僵化,往往像壞消息多過好消息的福音?

  每個作者都有一個主題,一個他不斷嗅索、追尋的足跡,探究的本源。倘若我要定義我自己的主題,那將會是一個曾經吸收過教會所能提供最壞的可能的人,然而卻仍然着陸於上帝愛的膀臂。是的,有一個時期我曾經拒絕教會及上帝,一個倒向的悔改經驗,曾經叫我短暫地感到釋然。然而,我最後卻沒有成為一個無神論者、一個逃離教會的難民,而是成為它的一個捍衛者。到底是甚麼容許我從宗教的破壞影響中贖回我的個人信仰?

  楊腓力,《靈魂倖存者》,許立中譯,頁4-8,

  香港:學生福音團契出版社,2002。

  


  作為一個成長於基督教環境與文化,因為忍受不住信仰與現實之間的種種落差而離開,卻仍鍥而不捨地追尋,最終又回歸上帝懷抱的尋道者,楊腓力(Philip Yancey)「有時感覺自己彷彿是保守派中最開放的人,有時又像是自由主義者中最保守的人。我該如何將自己宗教的過去跟屬靈的現在接軌?」

  正是這樣的信仰掙扎和歷程,讓不少尋道者特別是因為認真而迷失的信二代,重新確定他們的信仰。

  可是在最近,這位曾經幫助無數尋道者,享譽近半個世紀的屬靈導師卻跌到了。

  在一片惋惜、質疑和責難的聲中,楊腓力從一切的媒體和崗位全身地引退了。因為他知道,他從此再不可能以他固有的身分在教會的圈子中立足。教會容不下一個特別是在性道德上曾經失足的信徒,領袖就更是別說。

  當然,恩典與寬恕仍然是教會標榜的主調,但那主要是預留給那些未信的人的份額,好使他們在信主時經驗到心靈的釋放和罪擔的脫落。只是信主之後,信徒便得步步為營了。當然,成聖需用工夫。但有時講壇對自我、真我、本我、老我這類詞彙的夾雜運用,往往令信徒內心充滿疑惑、感到難以適從,不知道甚麼發自內心的真誠表達,會觸碰到信仰的紅線。久而久之,能夠留在教會的,就只剩下清一色類似的面孔了。

  在這次「失德」的事件中,不少信徒自然感到理想幻滅:如果像楊腓力這樣出色的信徒領袖也倒下了,那該如何對待書架上排列整齊的他的著作?難道他一直以來的分享和書寫,都只是一些紙上談兵的空言?

  只是如果信徒或牧者或領袖就只能言說他們做得到的事,那講壇上可以說的,恐怕就不多了。會不會這也解釋了一般講壇上所聽到的,來來去去都只是一些基督道理的開端,或抽象教義的論述,恐怕再「埋身」,就會受到「那你自己做不做到?」的挑戰?又或者為了保持道理與個人修為的一致性,因此偽善成了教會必然的惡?

  相信很少人會想到,被稱為「上帝話語」的聖書,裏面匯集的都是些甚麽。譬如信徒所寶貴的詩篇二十三篇,以及其餘差不多一半的詩章,都是由一名曾經擅長彈琴的牧童,後來上陣殺敵,雙手沾滿鮮血,並明確地犯下姦淫和謀殺的人所一手包辦。

  大衞的百孔千瘡,並沒有抹煞或否定他曾經的掙扎和領受,更沒有將他與上帝的愛隔絕,反倒成了深陷塵世的人的盼望。這表明上帝揀選大衞,並不是由於他犯下如此嚴重的罪行,而是「縱然」他曾經犯下這樣的罪行。

  楊腓力一直所書寫的,並不是那不沾人間煙火的理想世界,而是上帝在人世間的救贖意義。或許就在此刻,他必須重新細嚼自己曾經在上帝面前的領受。

  我們都只是破碎世界中的靈魂倖存者。畢竟,到底恩典有多奇妙?「如果那好消息是真確的,那為何人聽見的時候絲毫不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