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奇觀見證歷史

　　年過六旬的大舅和三舅興奮雀躍，引領着四唯在地鐵裏左轉右轉，由機場對面的一站鑽出地面，搭乘巴士峰迴路轉，時光倒流抵達「東方威尼斯」。清朗的天，陽光和煦，人們大都換上冬裝；四唯的薄襯衫隨風飄逸如仲夏夜之夢，一派浪漫灑脫。陣陣魚腥混和海水鹹味撲鼻而來，大家放慢步調前往店家雲集的市區。

　　「『菠蘿島』本來是個小漁港，被鬼佬搞成金融城，害得人心市儈，到處銅臭味。」外型瘦削的大舅沙啞地說。

　　「這是好還是不好？」臃胖的三舅蓄着倒立等腰三角形的鬍鬚望向大哥。

　　「對我這種市井小民，有甚麼好不好？」

　　「放寬心生活就好！」三舅拉了兩下鬍子。唯岸瞪着他的鬍鬚，看得出神。

　　「你也想摸，對不對？」三舅挨近岸岸，許他碰鬍。大弟天真摸了幾下，想像自己留着蓬鬆的大鬍子；小弟瞟眼哥哥，只望先他一步長鬍。

　　四姨媽來電：「怎麼跑到這種臭地方？夠『戇居』的！」

　　四唯可愛上這風貌奇特的漁港，被神乎其技的高腳屋吸引住─一間四百呎的簡陋房舍靠着十數根木柱支撐，歷經潮汐漲退、雨打風吹仍堅強站穩，真是奇蹟！唯盼好奇問村民，一位老翁刻着風吹日曬的臉用文雅的國語解說：「這些『屋腳』源自印尼的『坤甸木』，木質密度之高等同岩石，而防海水與石蠔侵蝕的能耐遠勝石頭，可用上百年。」放眼漁村，泰半老人；這兒的縱橫水道與麻密棚屋成了保留菠蘿島原生態的人文奇觀，見證這座金融城着着實實脫胎自一個小漁港。

　　响午時分，他們搭船往水深處賞鯨；洋溢熱帶氣息的船夫航往大橋方向，吆喝船客睜眼前方：「就在那邊，快上來了。」果然，一條白裏透紅的鯨魚尾巴躍上海面，瞬即消逝；船夫轉動船的方位：「在那裏。」全船人順着他的食指引頸望去：「在那邊、在那邊！」船夫不斷轉向白鯨出沒的位置，船身微微顛簸；四唯被乍露海面的鯨魚尾巴逗樂，「嘻嘻哈哈」笑開懷，渾然忘卻父親沈海而亡。

　　漁村縈迴着濃濃鹹臭，惹得鼻子癢癢；不少屋舍前方倒掛幾排死魚做裝置藝術，四唯感覺新奇又古怪；大舅跟一位黑臉大嬸搭訕，買了兩條。

　　「這是鹹魚，」大舅解釋：「以前沒有雪櫃，漁民把捕來的魚用鹽醃過曬乾，魚肉不容易腐爛，可以保存久一點，而且很下飯哩！」「這些魚會活過來嗎？」唯岸問。「會，『鹹魚翻生』嘛！」大舅笑回。「別嚇人，又不是耶穌！」三舅瞪眼大哥。歸程途中，大舅跟魚攤老闆狠狠殺價，買了幾袋活魚活蝦活蟹，一起拎回家。

　　華燈初上，返回「花近高樓」四姨媽寓所；兩舅掌廚，不一會海鮮晚餐香氣四溢熱鬧登場。席間，舅姨們替外婆撿去魚骨剝掉蝦殼，老人用寥寥十數顆自然牙齒慢慢咬嚼兒女的孝心；四唯忽然悲從中來，絞痛在胸口翻騰，吃得無滋無味。（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