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大信封露出馬腳

　　唯岸撿起躺平沙發的大信封，手指左繞右繞怎也拆不開；小弟一奪，拆封、還他。抽出裏頭的紙張，大弟嘹亮的童音朗讀起「親愛的喬治伯伯──」二姐瞬間猛虎撲過來，搶走他手裏的信和公文袋竄入浴室鎖上門「哎喲」一叫，不慎咬破嘴唇，舌尖升起絲絲鐵鏽味。今日飯店不提供早餐，大姐外出買了早點，正閒步提着饅頭、包子、蛋餅、涼麵、鮮豆漿回來，未知大信封自生自滅的下場？

　　唯盼翻閱信紙，頁頁鼻青臉腫，字字句句彷如隔世……書房那一隙縫今已一泓白水，某些記憶空蕩蕩，提不起勁重回現場；青春碎過、死過、埋葬了──墓穴不知怎地爆開，一線天帶她出了洞口；她糊里糊塗循光前進，似走了千萬年？時間在空間變換中流逝，痛苦往事隨之雲淡風輕──父親與威廉叔叔假戲一齣，家庭風暴不過客串場景；威廉無奈、芳姨無辜，父親至終愛家，母親和兒女受累而未受害，對爸爸的恨意已成洗壞了的襯衫復不回原狀，只能遺忘在衣櫥暗角──一直遺忘……彼刻的她腦霧一團，失去關於父親的壞記憶，只剩好的部分存活……

　　抱着一大疊「親愛的喬治伯伯」，陣陣薰衣草綠過鼻端，淡雅清香、安定神經、療慰心靈；挨靠媽媽枕邊的無數個夜晚，都是此薰衣香護送母女步入夢鄉。這疊「親愛的喬治伯伯」怎也散發薰衣草的田野氣息？

　　「盼盼，是芳姨代媽媽請我交給妳，沒有人看過裏面的東西，放心！」大姐慌張拍門告知妹妹，心虛撒了半個謊。

　　唯盼跌坐地板，撫觸每頁信的指紋印記──那些日子，「喬治伯伯」似在身側形影不離，懂她的痛陪她流一樣的眼淚；此治療師用心良苦將她推向耶穌，諄諄勸導她倚靠天父堅強站穩。對方瞭如指掌母親的身心狀態，像媽媽向她自白；兩年多，這疊信將母女連成一條心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陰冷隧道裏。並肩取暖地走啊走，媽媽忽然揮手留下她；她一股勁兒向前跑，跑沒幾步微光漸露、愈照愈明，眼睛剌痛間已到了隧道出口……

　　母親生前勤奮進取，撿拾主婦日常的零碎空檔線上學習寫作業，修畢專業文憑課程找到在家上班的工作；問她做啥？含糊說替外國雜誌寫稿，偶有醫院派她任務。兒女不多想，猜她重返新聞翻譯本行？唯盼不明所以，時將諮商師跟媽媽聯想在一起？

　　床邊聖經故事時光已去，叛逆期的唯盼掩耳拒絕母親嘮叨耶穌；耶穌卻自找門路，透過同一張嘴回到她耳邊！「喬治伯伯」回信不離天父、耶穌、聖經真理，封封都是她的救命符！從未察覺：這伯伯不是男士亦非老人，輔導信函是延續兒時枕畔聖經故事時間，媽媽未曾露出馬腳……

　　「姐，我要上廁所，快憋不住了！」大弟急急叫。盼盼打開門衝出客房，找明輝幫忙把這疊信燒燬，忘了自己正身穿睡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