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檸檬泡沫幸福香

　　輪椅姑娘沒有再出現。天幕不時掛上一道鮮麗彩虹。唯岸愛上跟英語淺薄的難民兒童窩在一起閱讀簡易童書，這些孩子來自不同地方，皮膚都以濃淡不一的咖啡做底色，也有幾個牛奶朱古力。

　　忙了一天，用過晚餐回到房間，撲鼻迎來嫋嫋檸檬香；牆壁的剝痕與霉跡不見了，地板也纖塵不染。

　　「好舒服唷！白牙齒阿嬸真細心。」大弟一個「大」字癱倒床上。小弟竊笑，逕自沐浴去。

　　今夜刮起強風，海怪瘋癲地擺尾嘶吼，洶湧驚濤呼嘯而過，搖響整棟民宿；樹木倒塌聲清晰可聞，凜風冷呼呼穿牆而入，四人在被子裏嚴嚴緊偎着。

　　「──」黑幕炸出幾度激光，隨即噼里啪啦嚎啕大哭；同時間，被子裏唏哩哈啦為世界末日歡呼。

　　「耶穌來了，末日萬歲！」乍來一聲劈頭雷轟。

　　「好棒，耶穌要帶走我們。」接連幾陣雷響忽近忽遠。

　　「大家安心睡，一起回天堂。」大姐久未如此輕省過。

　　他們手腳亂疊，弟弟倆把臉埋在姐姐們的頸窩裏；沿着清涼的檸檬味，他們來到一個七彩泡泡浴缸，還原成光溜溜的四小寶……。

　　小弟剛滿周歲，大弟五歲，姐姐倆七歲，父母將肥皂水一瓢一瓢淋到他們頭頂；白雪雪四寶兒在狹長的浴缸戲水，爸爸為他們拍下珍貴裸照。浴畢，個個香噴噴水凝凝滑嫩嫩滿屋跑；爸媽拿着浴巾一隻一隻「抓」起來擦乾身體、套好衣服。頑皮的阿爸趁機掛「手錶」，輕輕咬咬孩子身上最多肉的部位；兩個弟弟的腮幫子和小屁股都掛了幾隻腕錶，小弟的細皮嫩肉被鬍渣剌痛，哭鬧不停。父親大樂，抱起他愛不釋手：「爸爸喜歡你們嘛！」那時候，四人赤身露體，不覺羞恥……年齒漸長，男女有別；姐姐與弟弟開始「劃」開，「四人浴」變成「雙人浴」。沒多久，浴缸縮小，他們各自洗澡去……

　　小時候全家睡前，都有趟「露營之旅」。四寶偕媽媽躲在雙人被帳篷裏，想像外邊漫天烽火，轟炸機轟隆隆響得震耳欲聾；阿爸滿屋怪叫發出踏地巨響，扮成遠古恐龍帶着一批侏羅紀同伴四處嗅聞獵物，被子裏的寶兒被戰火猛獸包圍得很興奮，屏住氣息忍着不笑出聲。偶爾玩得太逼真將小弟嚇哭，媽媽立即「噓」一聲捂住他嘴巴，孩兒個個蜷縮成繭不敢動，母親會哼唱起《天父世界》：「黑暗勢力雖然猖狂，天父卻仍作王……」四寶逐漸響起均勻的呼吸節拍，酣聲大作。這時刻，父親將兒女兩隻兩隻抱起放回各人床上，蓋好被子、給每人額頭印一個吻，結束露營……。

　　主日早晨，教堂鐘聲響；四人遇見父母洗過白白，身體殘留着檸檬泡泡香，惺忪睡眼從露營的帳蓬裏睜開。耶穌最終沒有回來，鬍鬚老人也好久不見了，何竟身心仍似安躺爺爺手心般滿足舒爽？四人沈澱在幸福泡沫裏，閉上眼感覺額頭吻痕仍在，不願起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