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清一色鮮黃標籤

　　父親靠微薄獎學金養活一家並完成博士學位，在北英格蘭找到工作租下一間廉價排屋；初時月薪扣除稅率所剩不多，全家能吃飽穿暖，全賴一家之主不辭勞苦「對準時間」，到鄰近大型超市搶購黃色減價標籤的蔬果麵包肉類。在高稅率物價昂貴的大環境，英國超商業者體恤平民百姓不易居，每過黃昏將當日到期食品貼上鮮黃減價標籤，供「有需要的民眾」購買。

　　唯願無法忘懷無數酷寒冬夜，大弟已暖呼呼安睡被窩裏，爸爸則出門步往鄰近超市採購。冷風從屋子毛孔鑽進來，姐妹倆裹着棉被雙雙站在窗前，目送父親消逝黑暗中；膽小的盼盼以為黑暗把他吞吃了，不會再回來，留下媽媽和孩子無人照顧，傷心得嗚嗚哭泣。唯願笑她：「笨蛋，黑暗不會吃人，我們晚上睡覺把燈關掉家裏烏漆麻黑，第二天醒來個個都好好的！」

　　「看，他回來了。」兩人伸長脖子，眼前有個身影提着大包小包漸行漸近，恰似墨黯中一裂明光。

　　「一定是大豐收！」隨即衝到前門，從兩隻大手接過滿滿清一色鮮黃標籤包裝，交給廚房的媽媽各從其類放好。父親擇善固執地堅守此「將有限資源最大化」的習慣，到家境改善亦然。

　　後來取得英國永久居留權，合格領些許福利金，全職主婦的母親又有翻譯兼差幫補家用，父親終可儲備置屋頭期款，在治安良好又生活便利的好學區買下獨棟四房屋不再搬遷，小弟之後誕生。

　　姐妹花的童年，乍似匱乏卻不盡然。幼稚園那年，她們是唯一分不出新與舊的小孩，家裏的物品幾乎都是別人贈送的二手貨，每見教會的叔叔阿姨運來童書、玩具、衣鞋、寢具、傢俬、電器，全屋都樂翻天，從不問是新或舊！她們沒有富足的觀念，父母是身體力行地「惜物知足」；食物太珍貴，是爸爸拉下臉皮買來，家人從不浪費，見狀況尚好就算稍稍過期也會烹煮成餐。媽媽有五花八門的廚娘技倆，總能烹製出各款美味可口的中外菜式，每樣都賞心悅目，大快胃口。

　　驀然回首，家裏一直豐足有餘，不缺甚麼；唯願多想回到天寒地凍的嚴冬，和妹妹將小臉貼住玻璃窗，觀賞爸爸離去又回來的暖心夜景。她的記憶庫一直豐藏着父親的美好，這個男人是她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直到如今……

　　向晚時分，孩童吃過晚餐，愉悅飽足地陸續回家。翌日，一羣猴兒早早趕到教堂門外等候；四姐弟擺好了鮮奶、麵包、果醬、玉米脆片、水果和水煮蛋。門一開，猴兒蜂擁而入，傑克立即變身「交通指揮」維持秩序；大夥順從地拿餐具排隊，蛋限每人一粒。

　　大家比賽剝蛋殼，唯岸手指不靈光，二姐搶過他的蛋快手剝完放回他的盤子，成了第一名。（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