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可以再多一些嗎？

　　教堂地下室廚房滿了無數箱超市商店運來的當日到期食物，傑克請他們變變魔術，將食物煮成三餐給大家裹腹。

　　「願上帝祝福你們的愛心。」

　　「沒問題，等着吃吧。」大姐拍胸。老人眨眨眼，微笑離開。

　　「弟弟跟我在這裏，妹妹到樓上。」

　　甚麼？把我趕走？唯盼抗議：「不，我要跟你們一塊。」

　　大姐皺眉：「妳不是害怕碰食物嗎？這裏亂七八糟，妳不會不舒服嗎？」

　　「當然不會，我喜歡煮餐給大家吃。」

　　於是四人分工，將食材各從其類放好，廚房瞬間井井有條。兄弟倆清洗、削皮，在大餐盤疊起餐包積木，將長方芝士磚塊切片放妥；姐妹花繼承母親的廚娘身手，刀法俐落「霍霍霍」滑過洋蔥、南瓜、花椰菜、紅蘿蔔、馬鈴薯、蕃茄、磨菇，五顏六色碎碎粒一入沸水大鍋像進了舞池，熱烈歡騰地跳起勁舞；大姐將火轉小悶煮，鮮味濃稠的雜菜湯以萬馬奔騰之勢直闖鼻腔，每個肚子都轆轆直響，每張臉都舔嘴咂舌嘖嘖叫。

　　傑克謝飯禱告之後，三排兒童拿着碗在狹長餐桌前列隊而立。姐妹倆將熱氣騰騰的雜菜濃湯一瓢一瓢、小心翼翼放進各人碗裏，兄弟倆負責分配麵包和芝士片。大夥呼嚕嚕呼嚕嚕，吃得腮幫鼓鼓、滿嘴蕃茄紅。

　　很快地，一個黑人小孩手捧空碗問：「我可以再多一些嗎？」

　　「再多一些嗎？」四人腦海同時勾出《孤雛淚》一幕，故事裏的奧利佛．退斯特在濟貧院用餐請求「再多一些」，因而展開悲慘的人生歷程，此句「我可以再多一些嗎？」刻銘無數小讀者心坎。

　　黑人小孩點點頭，閃亮無邪大眼。

　　唯願給他半瓢，他馬上灌光，用舌頭順時針再逆時針地將碗舔乾淨，伸手抹抹嘴巴，拿了一個麵包和一片芝士，扮個鬼臉跑走了。

　　「我可以再多一些嗎？」一排孩童齊束束舉起空碗合唱團般齊聲高歌此句家喻戶曉的台詞。

　　「再多一些嗎？」四手足四重唱地打趣回問，分給各人半瓢。

　　分吃着所剩無幾的湯和麵包，姐弟們憶述起小學排練的《孤雛淚》音樂劇；當時，唯願女扮男裝飾演主角奧利佛，唯盼演奧利佛純潔美麗的阿姨蘿絲‧梅里，兩個弟弟都演濟貧院髒兮兮的孤兒。

　　「沒得演壞蛋，當孤兒真無聊！」小眷至今仍不服氣，想：「現在不就是孤兒麼？」

　　「人人都想演壞蛋，可又沒有遇過壞蛋，怎麼演？」二姐瞄他一眼。

　　爸爸就是壞蛋！小眷扁着嘴暗嚷，憶起父親無緣無故變了一個人，用大石頭把好好的家砸碎。

　　「我要做真正的壞蛋，嗨哈哈哈！」唯岸大猩猩般左右捶胸，壞得很逗趣。

　　唯願浮起當年用黑唇膏塗鴉成一張髒臉、一身邋遢破爛在舞臺中央獨唱的情景，對父親的憶念竟又湧上心頭……（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