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數學賽「圓」定勝

　　午後，一排車輛載着光鮮亮麗太太團和金髮藍眼寶兒來到豪宅，嘰哩呱啦，熱烈播響字正腔圓的白人英語；貴婦們向四姐弟交代完自家孩子種種就逍遙遊去，芳姨的大嗓門擲過一聲「Enjoy」，轉身混進她們的行列。

　　英國數學教育與亞洲數理強國不同。姐弟們在母親的教導下，自幼熟記乘數表(遲緩的唯岸亦然)和勤練習題，久而久之得心應手，數學對他們(唯岸例外)易如反掌。曾有位台灣阿姨送來一疊公文數習作，母親用此打發兒女漫長的暑假；開學之後，除了唯岸，個個成了「數神」。

　　唯眷教算術，也要學童從乘數表背起。金髮藍眼們一手托腮、一手默寫；幾位左撇子坐姿彎彎，寫得歪歪扭扭。

　　「真的要背乘數表嗎？」一位雀斑小女生嬌嗔地問。

　　「對，乘數表背熟，做乘法和除法就容易多了。」唯眷回她。

　　唯岸搖響鈴鐺，小孩掉下筆活蹦亂跳；十分鐘後鈴鐺再響，有的興高采烈移步「故事天地」，有的開開心心走進音樂教室，剩下的鴨嘴臉不情願地到數學桌。面對小小齡的兒童，唯眷帶他們一起玩趣味數字遊戲；不一會兒，鴨嘴臉張張綻開得意臉，歡樂滿堂。

　　唯眷愛數學，其來有自；二姐告訴他：「你剛出生，頭顱大得像個足球！」他信以為真，洋洋得意將這足球般的巨頭寫進小學作文；老師覺得有趣，在班上朗讀，惹來哄堂大笑。

　　「你的頭不圓，哪像足球？簡直是橄欖球！」

　　「他不是橄欖球，是羽毛球；羽毛球不是圓的，所以你不是球！」

　　唯眷抗議地嚷：「我是球，我當然是球，而且是足球！」

　　同學異口同聲：「你不是足球，你不是球！」

　　班上鬧得激烈，老師喝令「停止」；下課鈴聲響，各自放學回家去。

　　小眷掛着兩串晶瑩的淚珠返家，撲進母親懷裏哭訴委屈，頻頻怪罪：「該死的盼盼，都是她惹的禍！」嘴刁的唯盼亦嘲亦諷地笑他「幼稚」，演成姐弟鬩牆，被父親喝止。往後，鬩牆之爭的戲碼時起，直到唯盼病倒才閉幕。

　　唯眷心有未甘，要找出圓圓的「球」和自己的關聯。一場三月十四日的數學競賽，他做完比賽題乾坐着抬頭發呆，發現天花板有張大海報，寫滿圓周率的整排數值，就是數學中無止無盡無限非循環神奇的「Pi」；他被吸引住，眼珠兒骨碌碌對準這長串無理小數左右掃射……不知不覺間，整排數值已佔據他的腦袋。

　　數學比賽結果，唯眷代表的貧區小學與兩所私立名校同分；裁判請三校各派一名代表出場。唯眷代表學校應戰名校生，比賽背「圓周率數值」。兩位名校生唸到3.141592戛然而止；輪到唯眷，整排數值滴滴答答自腦際輸出，從他口中流成綿綿無絕的無理數長河淌入數學賽現場。及至喉乾，他的雙唇仍蠢蠢蠕動着這排無限延伸的非循環小數；全體師生、家長與裁判目瞪口呆，時間凝止……當掌聲四起，如雷的喝采與歡呼嚇得小眷震耳欲聾，裁判宣布唯眷的小學奪冠。自此，他成了神祕的小數王，得意洋洋地宣告：「我的頭是圓的，所以我是球！」（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