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書房的一隙縫

　　「這是各位的酬勞，歡迎下次再來。」酒店經理風度翩翩，一直送他們到停車場。

　　「嘩！兩千鎊，超乎想像耶！」唯眷拆開信封，喜出望外。

　　「耶和華以勒，祂必有預備。」縱然對上帝存疑，唯願仍朗朗回以聖經經文。

　　「我們要不要把岸岸綁起來？」唯盼恢復俏皮本色，拿大弟開玩笑。

　　「為甚麼要綁我？」唯岸愕然，雙眼圓睜，一臉無邪，抿着嘴抓抓頭頂。大家見狀，笑得咯咯響。

　　「給你功課，本週讀舊約聖經創世記廿二章，你就明白了。」小弟向他扮鬼臉。

　　離開酒店的城鎮，唯願將車子開往荒郊野外，駛入一條迂迴曲折的山路。喪夫之後，芳姨搬離北英格蘭，移居中部隱密叢林裏的一棟大屋，過着貴族般的獨居生活。即將見到芳姨，唯盼又再忐忑不安；她放鬆身體閉目休息，讓車內的愉快氣氛撫平裏頭的緊張情緒，但那要命的一幕，始終陰魂不散—

　　三年前的平安夜，全家到芳姨家歡度白色聖誕，大夥在客廳聖誕樹前玩「大富翁」，父親和威廉兩位男士在樓上書房談事情。唯盼玩到無趣，逕自上樓，走近書房想找書看；知道威廉叔叔博學好讀，有海量藏書。當時，隱約有怪異聲音自書房的一隙縫傳出，她好奇地探頭往內。

　　「天啊—」她馬上捂住嘴，死死壓住幾要破口而出的驚叫，感覺天旋地轉、全身觸電地酸酸麻麻，無以名狀的慌亂恐懼更錐心剌骨在體內猛烈運動，心臟砰砰砰砰快要跳出來，迅速移步到隔壁的浴室，反鎖了門，忽又一陣昏眩伴隨噁心和酸水，橫膈膜及腹腔劇烈收縮，逼出一股洪流湧入食道；她洩洪般往馬桶大嘔大吐，落得髒物滿身滿地，眼前黑一塊、紫一塊，體溫高一回、低一陣，只好咬緊下唇……

　　「盼盼呢？」全屋人、包括兩位男士都在找她。當眾人站在浴室門外喊，她用衛生紙快快擦掉地板和身上的嘔吐殘跡，打開門，虛脫無力地抖着滲出鮮血的兩片唇：「我肚子很疼，要去醫院。」接着昏厥倒下。大夥被她慘白的臉色嚇住，父親趕忙抱起她到車子裏，威廉駕車載他父女倆直衝往急診室，其他人上了芳姨開的車趕過去；值班醫生給她做了該做的檢查，猜測是急性腸炎，領了藥返家時已是深夜，天際月色溶溶，映照着茫然失措的暗黑雪地。

　　從此，唯盼封鎖在酷寒冰窖裏，終日畏寒發抖；當晚的噁心感綁架她之後不肯放人，害她的食慾一落千丈。她開始自製些去脂肪少卡路里的古怪食譜，每餐用食物稱量器量過所有食材，再煮成一小碟，細口細口慢悠悠咬嚼；每個不用上學的週末假日，她一醒起就猛做仰臥起坐，完成兩百下才罷休。

　　全家對她莫名的突變憂心忡忡，父親頻頻關詢，她兇巴巴吼他：「滾開！」為父的臉紅耳赤，揚手欲摑她一巴掌，手卻僵在半空，與女兒四目僵持……（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