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3 期(2024 年 2 月 11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一個是由所謂客觀事實組成的世界,認知者無需任何信仰底蘊,就可以「科學地」去認識它;而另一個信仰的世界,則完全取決於信徒個人。正是這種完全對立的差異,值得在福音的亮光下受到質疑。這是我們下一章要處理的問題。這裏必須指出,如果接受這種對立的觀點,那麼布特曼及其追隨者拒絕接受所謂歷史事實作為信仰的基礎,就是正確的。但這確實不該如此。
我以如此粗略的方式描述所有(宣教的)策略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在現代科學世界觀的文化前提下運作。這是顯而易見的。但這不也是無可避免的嗎?我們是否可能將自己排除出去,用其他方式來閱讀聖經?我們能否在所有日常事務和對話中,拋開那塑造我們整個教育,就是我們與當代人共同享有的公理和假設?這些都不是我們刻意選擇,而是在任何抉擇以外,無可避免地要接受,不就因為事情實際上就是這樣的嗎?難道不是作為正常健全的人,我們就必須這樣去理解事情嗎?聖經不是從另一個世界掉下來的外星實體,它是我們世界的一部分。難道我們不因此必須用我們僅有的思想框架來解釋它嗎?事實上,若非作為我們居住的現實世界的一部分,用我們的語言對我們說話,它還能怎樣影響我們呢?
在提出這些反問時,我並沒有忘記關於著名的詮釋循環所論及的一切。沒有人會帶着完全空白的腦袋去閱讀任何一個文本。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先入為主的理解;否則就不可能有任何理解。但讀者也必須在某種意義上暫時擱懸自己的判斷,讓文本以自己的方式說話,並接受那先入為主的理解轉變為新的理解的可能性…。
Leslie Newbigin, “Foolishness to the Greeks: The Gospel and Western Culture”, pp 50-51, Michigan: Eerdmans, 1986.
從某種意義來說,不同信仰的人,確實是活在不同的世界。但這個不同,卻是不能罔顧實存世界中的具體場景。
譬如說,香港作為一個由所謂客觀事實組成的世界,有其具體社會、歷史、文化、政治背景。你可以從不同的歷史文獻、教科書、回憶錄等,客觀地、「科學地」去認識和了解這個地方的過去,從而認識它怎樣演變成今天我們所理解的香港。
但在另一方面,那些住港島中區半山的,跟那些住九龍東慈雲山的,卻可以說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那是指他們出生的背景、長大的環境、所受的教育、生活的圈子,讓他們的待人處事、人情世故,甚至對生命的意義和目的,有非常不一樣的經驗和理解。
從這個角度,一個人身處的客觀環境,跟他主觀認知的意義世界,就可以有相當大的差異。而我們無須將所謂客觀的歷史事實,跟一個人的主觀取態對立起來,彷彿它們非此即彼,必須二擇其一。重點是無論如何,我們無法把自己排除出去,用其他的方式來閱讀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客觀環境和運作方式,自然地成為我們閱讀和理解它的規範。
這樣,我們對世界的詮釋,就面臨兩方面的危機:首先是有些人強調客觀世界的歧異性,將它視為一種研究的對象,就像我們溫書預備考試那樣,將內容背得滾瓜爛熟,到最後卻跟我們沒有半點關係。另一個危機,是我們用那被實存環境所塑造的詮釋系統,將所謂客觀世界,納入我們既有的成見和偏見之中;於是我們見盡的所謂客觀世界,其實都走不出自己的主觀偏執。
聖經曾多次提到,人間的智慧不能明白上主的事情,大概就是這個原因。耶穌曾經引用以賽亞書第六章指出,除了那些特許的以外,祂的道理不但不能叫人茅塞頓開,反倒叫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可四11-12)保羅亦曾經論到,除了那些被揀選的以外,福音的信息對其他人是不可理解、難以嚥下的。(林前一25-26)這類描述明確地反映,先入為主的成見,往往是那解釋循環最致命的破口。
只是另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全盤否定這個客觀外在的世界,躲進主觀、內在、「屬靈」的想像中。如作者所言,聖經不是從另一個世界掉下來,它是我們世界的一部分。難道我們不因此必須用我們僅有的思想框架來解釋它嗎?
倘如布特曼及其追隨者,拒絕接受歷史事實作為信仰的基礎,信仰又何以跟當代人連上有意義的關係呢?將兩者對立化,就成了信徒從週一至週六,過着跟週日完全不同的生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