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二）：選擇

　　選擇對很多人來說是一件好事。今日，我到街市買食物就感受到了。查實，超級市場標榜的包羅萬有都是一式一樣，不同超級市場買的貨品都很相似，不會令消費者有太多驚喜。消費者似乎有選擇，但這些選擇都是被預先安排，反而街市的貨品有其特色，甚至會嚇你一跳。我們對選擇的嚮往時，也會因要選擇而感到煩惱，甚至疲倦。我所講的，不是購物時的「選擇困難症」，而是人生的選擇。

　　父母為孩子挑選合適學校一事就傷透腦筋了。要按孩子的學習能力選擇還是按社會期望呢？孩子長大後，要聽自己的聲音還是聽「大人」的聲音？成人後，他們要就職業、交友（結婚、離婚）、興趣等範疇中選擇。這一切都會令人煩惱。選擇牽涉個人準則外，還要有一顆能忍受生活中不確定性的心靈，接受不太好或錯誤的選擇，並有勇氣再選擇。就着因選擇產生的煩惱，海德格（Ludwig Heidegger）寫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話。他說，

　　從他人那邊取走了煩憂（care）而將自己的關注（concern）放到那人的職分（position）上，這就是為他人代勞。這樣的關懷乃是為他人接管（take over）其關注之事，於是，那個人被迫失去了（thrown out）他自身的職分，讓他從已經涉入的事件中向後退回，轉而等待接收已經被處理完成的事務，或者完全將自身抽離（disburden）那個事件。在如此的關懷情形下，那人遂成為一個被宰制者和依賴者，甚至這種宰制對那個人而言是無聲的，並且是持續潛藏的。這種關懷是一種遠離煩憂的代勞，它以更廣泛的範圍決定着另一個存有，並且是一種以附屬的方式成為「應手之物」（ready-to-hand）之關注型態的極至表現。

　　簡單來說，「應手之物」指已預備和安排的事，例如，用煮食爐的人以工具價值來認識它，這煮食爐只有指向之意。但當燒飯者在燒飯期間，這煮食爐竟然沒有發熱，燒飯者因此而覺得不順利就將這煮食爐轉變為「手前之物」（present-at-hand），嘗試了解它的特性。煩憂是因「應手之物」不再可以應手了。究竟找人代勞處理我的煩憂、另找「應手之物」還是進入「手前之物」？選擇進入「手前之物」就是親力親為，認識這煮食爐結構，並嘗試維修它。它於我已不再只是「應手之物」，更是有我的煩憂留下痕跡的「手前之物」。

　　原來，因選擇而產生的煩惱就是拒絕將自己假手於人，嘗試以「手前之物」態度看待我們所遭遇，投入其中、思考當下可以和應該如何，並以勇氣和責任迎接「世界原來不像你預期」帶來的震盪。煩惱不會因從「應手之物」轉為「手前之物」而消散，反而可能增添了，但煩惱提醒我們，「不像酒店泊車服務，人生沒有或不應有代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