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夢影

　　朋友父親現已高齡九十多，他年輕時服務九廣鐵路，家住旺角聯運街的九鐵宿舍（已拆卸多年），現時年老了，朋友說他常央求兒女帶他回去昔日工作的火車站。我說最好是帶他去大埔墟的火車博物館，那裏除保留了半個世紀前的大埔火車站，還停泊了屬於九廣鐵路時代的柴油火車。

　　著名作家余光中先生，曾寫有《記憶像鐵軌一樣長》一文，其中憶述他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於香港中文大學任教期間，住的地方正就近九廣鐵路，每天也聽聞火車的聲音：

　　「從黎明到深夜，在陽台下滾滾碾過的客車、貨車，至少有一百班⋯⋯。那輪軌交磨的聲音，遠時哀沈，近時壯烈，清晨將我喚醒，深宵把我搖醒，已經潛入了我的脈搏，與我的呼吸相通。」

　　余先生任教中大那幾年，適逢我就讀中大。由於我是走讀生，四年大學生活也是乘坐九廣鐵路。那時新界人口不多，火車差不多一小時一班，我猶記得若有早上八時半的第一課，就必須趕及在旺角站開出的七時廿六分的列車，當時若在冬天，寒風凜冽，六時許在昏黑中也要出門。

　　朋友一家人住的聯運街宿舍，就是在亞皆老街接駁上旺角火車站的那條斜路，依稀記得沿着斜路是一排排白色的矮屋，斜路頂是火車站，火車站對面有一爿平房，是間英式酒吧。

　　時光荏苒，眨眼已過了半個多世紀。記憶原來真的像鐵軌那樣長，連綿不絕，但往昔種種情景，依舊縈繞於心，大埔墟的火車博物館也是我不時到訪的地方。

　　提起大埔墟，忘不了早前的一場火劫。記得有齣西片《鐵路夢影》（Train Dreams）講述百年前美國伐木工人羅伯特的故事，一場大火奪去了他一生所愛，羅伯特望天空長嘆，其活着的動力只為等待妻女有日重回。電影中有一幕羅伯特詰問蒼天：「你不覺得太過分嗎？她們何等無辜？為甚麼？為甚麼？」

　　以後火車途經大埔，心中彷彿也有此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