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生聯繫，連結恆在

　　近日跟一所天主教學校結緣，今天參加了校內舉行的「為亡者追思」彌撒。原來，按天主教傳統，十一月會專為亡者祈禱，這好像未見於基督新教的，也由此想起在神學院時，曾聽到關瑞文教授提出「在生的遺族能為已終的逝者做些甚麼？」而在他2009年所寫的文章中，便提到與逝者「持續連結」這重要觀點。（註1）

　　原來在「基督新教文化」中，從喪事禮儀開始，在生者就仿似要跟逝者「斬斷聯繫」了。但這合乎人之常情嗎？

　　我這四年親歷小兒子離世的「大悲後」，完全體會「維持連繫」的必要。如要在告別禮及追思禮後，便與小兒子的連結從此了斷，我是做不到的。對愛兒的思念只有與日俱增，連結不斷。這會是我的問題嗎？

　　四年來，我集中鑽研悲傷輔導相關的學問來超越失去兒子的哀傷—「借一樣心醉來超越心碎」，終於發現「悲傷文化」其實正靜靜地由舊範式轉入新範式中。

　　「持續連結」（continuing bonds）這個觀念（註2），當年初遇時姑且聽之，誰知今天成了我大悲後的親歷。我跟小兒子的依附好強，四年來至今不絕。一直以為自己是重病難治癒。經四年來的學理研究以及這一年的寫作，發現悲傷觀正由傳統到更新。

　　發現環繞我的許多人都還框限在舊的「哀傷文化」中，強迫自己：無論多悲傷，哀傷總得有個了結，生死總要有個了斷。仍以為與逝者的連結早日了斷，便能走出悲傷，重新生活。

　　傳統的、舊的「哀傷文化」認為：

　　一是逝者離世時，悲傷者也當節哀順變。(不宜過於表達。)

　　二是喪事辦時，生者送別逝者。送完便了事。(不宜再為亡者做甚麼。)

　　三是喪事辦完，哀慟者盡快走出悲傷，重新生活。(不宜延長哀慟，早作了結。)

　　新的觀點則認為展哀應變，生者可與逝者重織連結，縱有悲傷，懷人共活。

　　在我與兒子的持續聯繫中，我所經歷的至少有以下這六種方式：

　　一、設懷念角—家中每晚明燭紀念

　　二、夢中相見—驚喜

　　三、節期憶記—特別日子忘不了

　　四、臨景思念—重臨舊地便生思念

　　五、睹物懷人—追憶曾經共活過的美好

　　六、行動寄意—將記念化成行動

　　愛得深，常思念，不會因生死便相隔。若要當亡者已逝，彷彿不曾存活過，只會令人難受。對我來說，生者與逝者的持續相繫，因愛所生的情，反能讓人可以更真實地生活，而父子的關係在連結中是永恆常在的。

　　註1：關瑞文〈基督教殯葬禮儀的實踐與神學—一點反思〉《基督教週報》第 2346 期（2009年8月9日）（https://www.christianweekly.net/2009/ta19256.htm）

　　註2：Continuing Bonds這個觀念，我首次聽到的是從教我基督教輔導的關瑞文教授，他當年的研究已發表成書：Simon Shui-Man Kwan (2016) Negotiating a Presence-Centred Christian Counselling: Towards a Theologically Informed and Culturally Sensitive Approach (Newcastle upon Tyne: Cambridge Scholars Pub.) Ch.8, pp.163-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