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6 期(2025 年 9 月 14 日)
◎ 飄零的音符 ◎ 麗群

馬尾姑娘踏着、跳着,來到一條陡斜的下坡樓梯;四唯望而却步,升起失跤摔落的恐懼感。姑娘是獨立自在,音符跳躍地擺盪馬尾沿級而下;四人也就克服恐懼,跟着她跳動音符下行。整條樓梯漸漸心跳加快,奔放出五馬飛龍的氣勢。
不一會,姑娘掉轉身拾級而上,馬尾飛過每層石級,掃開梯間敗落的樹葉,沙沙作響;四隻跟屁蟲立刻掉頭步步登高,呼吸奏響明朗的快板。須叟間,姑娘又再掉轉,清脆而短促地噔噔噔逐級往下走;姐弟轉過身踢踢噠噠,緊追那條飛翔中的馬尾,走下陡峻得幾近垂直的梯牆……
姑娘落了又上、上了又落,隨心所欲主導方向;四唯尾隨她下坡上坡,雙腿產生從未有過的快意與滿足感。路人瞅一眼四個上上落落的傻瓜,搖搖頭嗤笑,往各自路線上落樓梯;四唯並無路線,由飛奔的馬尾導引身體的上與落。
微涼的正午,行人漸多;樓梯的心臟通通跳,震盪不停。姑娘放緩步速上了一段坡,轉過身換了慢拍,顧盼神飛悠然下坡;四唯頓步,等待她靠近,察驗是落或上?
姑娘忽然顯出疲態,下坡的腿變得輕飄飄;她佇立片刻,望向左右街景,陷入一種緬懷狀態。四唯痴痴仰頭,被她遺世的孤絕感沾濕了眼睛,內心水灕灕流過不堪言狀的心境─哀傷?遺憾?愧疚……理不清!
「媽媽以前都要爬那麼多梯級嗎?」大弟打破沈寂。「當然,我們從小到大爬樓梯的總和,都比不上她一人爬的多!」小弟目不轉晴迎臉而來的馬尾姑娘。風乍起,捲醒落葉,拂來一陣糞香;姑娘此刻擦過唯眷身旁,繼續下坡。四唯目送她隻影形單沿階而下,各人渾身起了清寒,從背包抽出輕薄外套穿上;他們在梯階佇足,看着那條馬尾掃過樓梯穿越馬路,兩三步下了石級右拐不見人,才急急腳追下去。
彎進一條半環形短而直的小橫巷,有個掛滿中國字紅條的簡陋棚架,前面有張鋪着黑布的長方檯;姑娘站在那裏鬆開馬尾,再將全部頭髮盤到頭頂,用髮圈綁成一條蓬鬆尾巴。有位老伯在檯面攤開一匹宣紙,將磨好墨的硯台放在側。姑娘低下頭,讓馬尾尖泡進墨硯裏;她用黑布邊輕吸一下浸過墨水的髮尾巴,然後搖頭晃腦,向宣紙落黑。「她在寫字!」二姐雙眼亮灼灼。
一條馬尾左馳右騖、狂放不羈,沾些墨汁,繼續癲狂;當狂野臻至了化境,尾巴兒開始節制激情,輕柔纖細地連綿百繞。四唯忍不住上前,被宣紙上瀟灑飛舞的韻律美迷住;姑娘趁機一溜煙消失,人間蒸發。
「現在買揮春太早,農曆年前再來,我不過練練字過過日神。」老伯正要挪走那張豪情澎湃的宣紙,唯盼用國語問:「這是甚麼?」
老人回以國語:「這叫『狂草』,從中國書法的草書變出來;你們從國外來,對嗎?」四唯樂樂點頭。
「只有老外對這些鬼畫符有興趣!」阿伯拿起毛筆親自示範。(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