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山高水長甜滋味

　　「這兩個孩子怪安靜的，都不談話？」大叔駕車返家途中，重複此話數回。焉知他倆交換了LINE，正在用簡易英文聊些有的沒有的鳥事！

　　「你姐姐的頭髮好美！」「我偷偷剪給妳，好嗎？」「別傻！」男孩通臉緋紅，改寫：「那叫她們剪給妳呢？」「她們願意嗎？」女孩轉頭窗外，寧謐的太平洋夢幻般蔚藍。「她們愛我，會願意。」男孩滿心花枝亂顫。「你有姐姐疼，真好！如果我有姐姐，同學不敢叫我白痴。」「同學也叫我白痴吔，姐姐向校長舉報，害我沒有朋友。」「朋友才不會叫你白痴！」「是嗎？」男孩愕愕片刻，體內有種奇怪的情緒水漲船高。「我乾脆當白痴，上課睡覺、作業不交、考試亂寫，哈哈！」女孩咯咯嬌笑。「萍姨不管嗎？」男孩想起母親從不放棄自己。「她不清楚我是怎麼回事？以為自閉症連帶弱智、注意力差、不合羣？直到爸爸不在，她才開始用心了解我。」「我才是弱智注意力差，只能跟家人在一起！」唯岸向她剖白。

　　大叔把七人座開進金崙車站附近的祕境海灘，四人下車伸展身體吸吸新鮮海風，然後步至鼎倫食坊，提走四大袋日前預訂的牛肉麵及自選滷味、小菜帶上車，再往北開，LINE的通訊接續──

　　「同學欺負我，老師都不管。我家壞事多多，舅媽車禍過世，爸爸好端端成了漸凍人，今我又拖累舅舅和媽媽，不知道上帝搞甚麼？回去要面對面問清楚。」「回去哪？」「天堂呀，爸爸和舅媽都在等我！」「何時回去？」「快到家了，好睏。」曉蕊話拐一彎，關掉手機頭靠車窗閤上眼；唯岸偷窺她幾眼，好想穿過忽大忽小的鼾聲聽進她內心？真希望車子永遠開着，一直在她身側楞待個天長地久……

　　「到家啦！」大叔關掉引擎，和萍姨提着四袋晚餐，一進家門直奔廚房；男孩女孩精神沈沈下了車，頭重重踏入屋，看見唯眷雙手抱着一頭濃密短髮，雙雙倦意全醒。唯岸一顆心啦啦跳：「哪來的頭髮？」姐妹花各束一頭及肩不到的短髮從二樓而下，萍姨兄妹也自廚房而出；此情此景，恰似暖心劇最賺人眼淚的高潮！

　　母親幫女兒戴上這頭烏亮短瀑，曉蕊手執一面圓鏡前後照，笑吟吟向姐妹花道謝。唯盼瞄眼小弟：「是他，第一晚到達就打些鬼主意！」唯眷嘴角兩粒深邃的酒渦化成一串森永牛奶糖落入各人口中，奶香混和焦糖的經典風味令他們永生永世難忘。

　　「不對，是我的主意咧！」唯岸想抗議，被滿嘴「心想事成」的香濃甜味堵住，對耶穌的信心往前翻了好幾個大筋斗！小蕊雙手從頭頂撫到髮尾，順滑柔細的觸感直落腳尖，心臟兒水母般輕盈彈跳着。

　　「明輝呢？」大叔發現他不在。「他怕打擾，到假髮師表姐家去了。」大姐回。「叫他過來吃牛肉麵，我的床很大，今晚跟我睡。」真巧！明輝正想向大叔求助……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