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3 期(2025 年 4 月 6 日)
◎ 伴我同行哀傷時 ◎ 植惠珍
《當綠葉緩緩落下》記述安寧病房護士瑪麗安,她習慣會參與其照顧超過四個月的患者的葬禮,在葬禮中她流露出的悲痛,曾令她的上司憂慮,而瑪麗安坦然地分享:「20年來我能勝任這份工作,就是因為我能為所關心的人,流下每一滴眼淚。」「當她(在葬禮上)將悲傷完全表達出來,便釋然了。」(註1)
曾在靈實醫院作院牧的我,同樣共鳴體會在照顧的病人離世後,也要留心釋放自己的觸動與感受。而哭,是表達哀傷的一種途徑。
一天,當自己失去摯親,由慣常的關懷牧養者——我成了需要被關懷的人,便更能容讓自己好好哭泣。是的,我們在送別友兒的那天相擁大哭(哥在遠程視像裏也哭起來),好讓友兒知道爸媽和哥心裏有多愛他!
到了今天,我仍然會在看一齣電影、來到一個火車站、又或看到一隻小貓時,便會想起逝去的友兒,然後眼淚便會不停滑下。眼淚,是對愛的深情表達,能夠流出來,也是對哀傷中的我的釋放。
然而,第一身的經歷卻讓我體會到,能夠自然地哭泣,不被抑止,也是需要在文化中、身邊關心的人中同樣明白:哭,其實對哀傷的人有好處,若不是有其他的影響,大可讓傷痛者自然流露。
悲傷治療大師伊利沙白提到「在悲傷團體裏有一條規則:『每個人都要自己拿紙巾拭淚。』當一個人哭泣時,往往所有人爭相抽紙巾給他。這個動作或許是在表達安慰,卻也同時釋出一個訊息:別哭了。」(註2)所以,讓悲傷的人自己拿紙巾,其實就是尊重對方想哭想停的自然取向。
記憶裏,兒子離世後,有幾個不同的場景,當中有親友也有牧者,他們在我哽咽時,會細心地遞給我紙巾,我明白或許他們只是想保護我的儀容整潔,但卻因此無意地提醒了我哭泣或要停止,其實將紙巾包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便可以。
作為關懷的人或安慰者,耐心聆聽對方的沮喪與憤怒,固然重要,而若環境許可,守望在旁,讓對方放聲哭泣或默默流淚,不被抑止,這種得以釋放的感受,同樣會給受助者帶來極大的被明白的安慰。而在一本很療癒我的繪本《妳離開之後》(註3),就更給了想哭的年輕人,繪影繪聲地留下如何盡情地痛哭一場的很好指引。
每當哭在人羣中時,可以想想馬大、馬利亞的弟弟拉撒路離世時,耶穌也哭了。
註1/2:伊莉莎白.庫伯勒-羅斯與大衛.凱思樂合著《當綠葉緩緩落下:生死學大師的最後對話》張美惠譯(台北:張老師,2006年)頁68;頁69。
註3:泰勒.費德爾(Tyler Feder)文/繪《妳離開之後:一個女兒失去母親後的生存旅程》尤採菲譯(台北:三采文化,2020年)頁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