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5 期(2025 年 2 月 9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儘管後來的哲學家和神學家教導人,把上帝當作一件東西的看法,實在是和上帝的本性抵觸,大家還是把上帝視作世界的一個部分,而非世界的基礎或是「無」;這個基礎或「無」,絕對不可能視作世界的部分。在過去,人以為上帝只是這個世界一個特殊的實在(即使我們說祂是萬物的根源),祂是其他一切實在之永恆因果關係中佔着部分原因的角色。這種說法終極的意義是真的,但是它的表達方式卻不是真的。這一點我們今天才清楚地了解。
今日上帝經驗更進一步的特性,在於其特殊的被轉達的方式。每一種上帝的經驗都需要經過代理,如同世界和主體的超越(transcending)需要從一些現有的事物開始(something given)。但是這種代理(mediation)是會改變的,至少其社會和思想潮流的塑形是如此。先跟早期比較,這種代理已經從世界移到存在(existence)。在早期,外在世界的和諧和秩序,是觸發人超越經驗的媒體;今天扮演代理地位的,卻是人的存在及其不可測的奧祕。我們可以帶一點預言家的口吻推測,今天逐漸能完成這種代理地位的,將是那些堅定而靜默為自己的存在挑起責任,無私地為他人而活着的存在。
《人與宗教》,孫志文主編,「現代人對上帝的經驗」,拉內(Karl Rahner),頁60,台北市:聯經,1982。
每一種上帝的經驗,都需要經過某種的中介。畢竟上帝作為宇宙萬物的創造主,是那「獨一不死,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裏,是人未曾看見,也是不能看見的」(提前六16)而在早期,外在世界的和諧和秩序,是觸發人超越經驗的媒體,譬如「我觀看你指頭所造的天,並你所陳設的月亮星宿,便說:人算甚麼,你竟顧念他?世人算甚麼,你竟眷顧他?」(詩八3-4)在這裏,日月星宿、壯闊山河都是一種中介、「代理」,觸發我們從可見的事物追溯到那不可見的根源。
在概念上,相信沒有信徒會承認自己將上帝當作一件東西。但從信徒與祂交往的態度和形式,我們就不得不承認,我們確實是將祂視作世界的一個部分,因為若非如此,我們就不知道該怎樣與這世界的基礎或「無」相處。
昔日以色列人離開寄居四百多年的埃及,出到曠野,始終忍受不住一位看不見、摸不到、必須透過具體的中介傳遞心意的創造主。而當亞倫順應民意鑄造金牛犢時,他亦不過是體貼人性的需要:「以色列啊,這就是領你們出埃及地的神!」(出三十二4)金碧輝煌、實實在在!
事實上,我們亦往往幻想祂是一位「坐在高天之上」,仁厚、慈祥的祖父式人物,坐在祂的安樂椅上,隨時將我們抱在祂的膝上撫慰。而所謂「上帝的經驗」,就是一種純粹個人、內心、溫馨和詩意的感受:「獨自徘徊在花園裏,玫瑰花尚有晶瑩朝露,忽有溫柔聲,傳入我耳中,乃是神子主耶穌。祂與我同行,又與我共話,對我說,我單屬於祂;與主在園中,心靈真快樂,前無人曾經歷過。」
在過去,人以為上帝只是這個世界一個特殊的實在—譬如以亞里士多德「不動的驅動者」(Unmoved mover)去理解上帝作為萬物的根源—這種說法雖然不能完全說它錯,卻並不是上帝作為創造主的真正意義;畢竟上帝不僅是那在起初給萬物推一把的起動力。
拉內認為,上帝經驗不能被視為一種全然無約束力的情緒、或者無法證實的感受。上帝經驗並不是純粹在私人範圍的事,它明確地具有公眾及社會的意義。這種經驗絕對不是個人的心情、感受或散漫的詩意。信徒經常在禱告中表示自己太渺小,不值得上帝為之費神;這種想法等於把上帝視為世界裏的一件東西,而祂對世界裏大件的和小件的、卓越的和平庸的東西會有差別的待遇。
這樣,上帝經驗雖然不同於知識領域中概念性的認知,但這並不使上帝的經驗成為散漫的感受;因為不論這種經驗如何地不具反省性,如何地無以名之,它仍是每一個心智過程(mental process)不可缺少的部分。而信徒的責任,就是透過信仰的語言和行動—透過他們的存在—去引導人在自己身上發現「上帝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