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0 期(2025 年 1 月 5 日)
◎ 文林 ◎ 黎海華

▲這座屋宇是在馬來西亞馬六甲1823 印刷中文聖經(神天聖書)的地方。

▲去年9月吉隆坡聖書二百誌慶聖經導賞員帶隊之一景。
「年輕人把材料收集起來,想造一座通往月亮的橋。而中年人決定用它來蓋一間柴屋。」
(梭羅Thoreau, 1817~1862)
這是每個時代的人在人生岔路口都得面對的選擇題:月橋抑或柴屋,理想主義者與現實主義者的分歧。每個人都試着丈量月橋與柴屋間的距離,或試着縮短二者之間的距離。每個人都在看不見的和看得見的之間量度、掙扎。
梭羅曾爬上矗立山頂的五針松,發現以往未見過的多座山峰;也曾領一隊年輕人馬勘探山河資源。他在森林造幽居小屋,一面慢活成大自然默觀詩人,一面研究自然保育、論述政治社會問題,成為時代先行者,為後代子孫指示出路,並率先承擔突如其來的風險。他的理想至終與現實無縫接軌。特立獨行的施洗約翰在曠野身穿駱駝衣服、腰束皮帶、吃蝗蟲野蜜,活成野人一般,卻洞察時代弊病,大聲疾呼道:「毒蛇的種類!誰指示你們逃避將來的忿怒?天國近了!你們要悔改!」他成為時代先行者,為主預備道路。一切山窪都要填滿,大小山崗都要削平。三浦綾子以長篇小說《冰點》疏通基督教文學與流行文學之間的隔閡,並非以耶穌的先鋒自許,而是以「施洗約翰的先鋒」謙稱,即耶穌先鋒的先鋒。若身為先鋒者認為給耶穌解鞋帶都不配,基督徒文字工作者除了以披荊斬棘、默默耕耘為本分,有何可誇飾的?
馬禮遜1807來華之前,曾有一個商人對他冷笑:「你以為你可以改變那個崇拜偶像的中華帝國嗎?」馬禮遜回答:「我不能,可是上帝能。」當時倫敦差會給他兩項任務:學習中文和翻譯中文聖經。然而當時滿清政府閉關自守,禁傳教禁翻譯聖經。1823年第一本中文聖經卻在馬六甲印刷了,距今兩百年。馬禮遜,第一位來華基督教傳教士,第一位翻譯中文聖經並出版者。其後許多文言白話中譯本如雨後春筍不斷冒出來。馬禮遜其實為其後來內地宣教從事譯經、教育、牧養的宣教士(包括狄考文、富善、施約瑟、戴德生等)預備了道路。丁道爾被稱為英文聖經之父,其譯本是King James譯本的基礎。當時教廷只許拉丁文聖經存在,丁道爾被誣陷為異端。1536年他被綁在木柱上,脖子用鐵鍊勒緊,然後放火焚燒,雙重死刑。法國文豪雨果說:「英國有兩本書:聖經和莎士比亞。英國產生莎士比亞,但聖經產生英國。」丁道爾是聖經英譯本的先鋒,成為殉道者。
「你們那個要蓋一座樓,不先坐下算計花費能蓋成不能呢?或是一個王出去和別的王打仗,豈不先酌量能用一萬兵去敵那領二萬兵來攻打他的嗎?」 (耶穌)
一個資深文字工作者自認未負年輕時領受的異象(vision),負着使命(mission),跌跌撞撞走到今天,他內裏的炭火(passion)幾乎耗盡。他走了很遠的路,來到人生的分水嶺。他早已結束了書室的門面,另一間公司辦公室租約亦結束。同行間往來的帳目和堆積如山的書籍要一一清理。他租了貨倉,亦身兼基督教文字宣教團團長於一身。未完成的出版系列校對、行銷和搬運體力活全扛下來了。2023基督教文字宣教團成立21週年在澳門基督教書展,正值中文聖書出版兩百週年。開幕典禮上他說:「伯利恆在猶大諸城中為細小,彌賽亞卻從那裏出來。照樣澳門在中國沿海諸城中為小,兩百年前中文聖經初譯本卻在這裏誕生。由於印刷條件欠奉,出版地在馬六甲。往大馬辦書展是我多年的夢想,2024是契機。」「聖書二百」誌慶是歷史的閘口,不能再耽延。
他發現一扇𥦬向他敞開,他的眼底閃着火花,得在這歷史關鍵時刻點燃火種,尊榮基督教文字工作的先行者。然而他要去闖蕩的沙場一無人脈,得孤身作戰。一個聲音說:「你非孤身一人,不是倚靠勢力才能,乃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他得與時間競跑,辦妥大馬三地「聖書二百」聖經展覽、書展、培靈會三合一的慶典活動。他發覺這是一趟比耐力的活動,夢想要資金去承托。從功利出發,誰都裹足不前。他不斷往返大馬香港之間,和眾教會分享異象,因為惟有「合一」,眾志成城。最後一趟和代禱者走訪怡保、馬六甲、吉隆坡,點燃禱告祭壇的火。大馬華人教會多半埋首自身堂會年度既定的事工,無暇他顧,如何去點燃異象、傳遞火把、建立合一的祭壇?多次多方爭戰的禱告、琢磨,終於在怡保(經過三個月磋商)、馬六甲(經過一個月磋商)、吉隆坡(經過五個月磋商),完成集聖經展覽(加導賞)、書展、培靈會三合一的《馬來西亞馬六甲中文聖經出版二百週年誌慶》的活動。財務管理、出版社書源的供應鏈、人力資源佈局,居然能順利運作,回顧起來簡直做夢一般。他發覺在無意間,正搭建一座連結香港和大馬教會文字事工的橋。而八月怡保、馬六甲舉行書展之際,正值大馬教會四十日禁食祈禱期間。馬六甲牧者團契曾在他們的聚會中感謝基督教文宣團前來祝福馬六甲。馬六甲聖書二百開幕禮上致詞的大馬國會議員邱培棟(Khoo Poay Tiong)已為1823年印刷聖經中譯本《神天聖書》的屋宇向大馬政府申請歸還基督教會作為博物館用途。「雨雪從天而降,並不返回;我口所出的話也必如此,決不徒然返回。你們必歡歡喜喜而出來,平平安安蒙引導。松樹長出,代替荊棘;番石榴長出,代替蒺藜。這要為耶和華留名,作為永遠的證據。(賽五十五10-13)」這是基督教文字宣教團從神領受聖書二百的應許。團隊九月在第三個城市吉隆坡辦書展之際,淒風苦雨。一個香港代禱者及時傳訊宣告聖言要如雨雪降在大馬土地上,並不返回。他們要連於歷史所植的話語的根,並不斷絕。正印證了文宣團所領受的感動。
「我對你們所說的話是靈,是生命。」(耶穌)
聖經導賞團的挑戰不單是面對不同對象(如婦女組、少年組)的演繹,幾乎每回都要重新設定重點、語調和轉換十幾幅展板間流暢的解說方式。如何說好歷代抄本譯本發展演化的故事?譬如出埃及記三十四章摩西因在山上神和他說話面皮發光,希伯來字眼發光是qaran,除解作光束,也可解作有角。因此拉丁文譯本摩西被描述長了兩隻角。這也是米開蘭基羅創作的摩西雕像頭上長出兩角的原因。可見精準翻譯的重要,它影響各種藝術的創作。死海古卷鑑定是公元前125年的抄本,以賽亞書抄本完成於耶穌降生之前。以賽亞五十三章預言基督受苦受死的畫面,細節太過逼真,被一些學者認為是耶穌時代以後的作品。古卷印證了舊約預言的可信度和權威性,堵了批評家悠悠之口。
導賞隊對帶隊解說存敬畏之心。我們發現不知不覺在每回帶團導賞之際,都走上了聖書二百默觀之旅。我們一面解說一面觀看神在歷史中的作為,並聆聽當下聖靈的呼籲。天父是如何把祂的話傳遞至世世代代的?祂親手把誡命刻在石板上交給摩西。聖經既是神的默示(原文吹氣),聖靈必運行其中。耶穌說:我的話是靈,是生命。使徒約翰異象中看見用七印封嚴的書卷,天使說:「天上地上地底下沒有配能展開、觀看那書卷的。」約翰大哭。他獲悉猶大支派的獅子、大衞的根能揭七印,得以釋懷展顏。其後他還從天使手中接過小書卷吃了。肚子發苦,口中卻甘甜如蜜。然後他能指着多民多國多方多王再說預言。當萬物結局近了,聖言仍是這世界需要鑽探的寶藏。有一回一個導賞員結語說:「感恩天父使用歷代抄經譯經者,我們承受了何等寶貴的屬靈遺產。」聽眾隊伍中有人因「寶貴的屬靈遺產」這句話被觸動而淚崩。聽眾中有人(包括導賞員)巡遊了一回又一回,為了聆聽不同導賞員的演繹,承接不同的恩膏。聖靈的細流默默流淌在會場中,眾人聽完就瀏覽書攤,並參與該晚的培靈會。聖書二百之旅確是一場屬靈的聖筵。
這是參加2024聖書馬六甲出版二百週年誌慶的記錄,主事者是基督教文字宣教團團長李玉泉,亦是恩奇書業、高示有限公司、活道基金會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