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唯勤是岸不到岸

　　唯岸──學海無涯，唯勤是岸。母親解釋取名由來。

　　較諸許多華人家長，他們的母親是「袖珍虎媽」一隻，只望兒女在無涯知識海認真學習；殊料手足裏殺出個老莊弟子，讀書不求甚解、終日「莊周夢蝶」享受「魚之樂」的大弟──唯岸。

　　三歲那年，活潑過動的唯岸明顯地認知力與同齡幼童拉開距離，牙牙學語好長一段時間，依樣吱吱唔唔說着外星文；手腳軟綿綿的他，好像過時的「粉紅頑皮豹」。學校轉介他到小兒專科，經診斷是發展遲緩兼多重學習障礙，需要特教輔助。父母堅信：上帝創造生命從不懶惰，總要賦予各人無可取替的獨特性，絕不「翻版」複製；在家人眼裏，唯岸是天父厚賜無與倫比的禮物。

　　母親不想兒女斷根，灌輸他們中國哲學思想，搬出孔子、孟子、墨子、韓子、荀子、老子、莊子……姐弟們驚歎華夏文化簡易到家，單名外加一個「子」字就成了思想家，可以胡說八道些「似非而是」和「似是而非」的謬論，不似西洋哲學界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斯多德……拗口令般咬破舌頭方能唸出名單。

　　「中國歷史有個紛亂的春秋戰國時期，人們活在恐懼不安中，有一堆『子』字輩的思想家努力為人生尋找答案。其中，老子和莊子組成道家一黨，在黑暗裏挖出一條隧道，帶領人跳出無法改變的現實環境，飛往浩瀚宇宙從高處看地球，人間一切不過是小人國玩具一場！」獨鍾老莊哲學的母親這樣解釋。

　　兒女最愛充滿奇想的莊子，尤愛他的寓言故事，最百聽不厭是〈庖丁解牛〉。

　　「庖丁為何解『牛』不解『豬』？豬肉更好吃呀！」唯岸眼仔睩睩不解。

　　「他可以解『羊』、解『雞』，或者乾脆吃素？既簡單健康又省錢環保，這才是真正的『養生之道』！」唯盼腦筋轉得快。

　　壓根兒，母親不關心庖丁解的是牛或豬？只怕唯岸心智持續茅塞不開、游不到岸，最後恐淪為被庖丁解剖掉的那頭牛！

　　基於保障人權，英國教育體制尤重特教，政府每年撥固定預算給各地方教育署幫助身心障能學童，提供格外師資及教材，並針對個別需要設計合適課程；獲「特殊幫助」的學生均受法律保護，唯岸在校一旦遭霸凌或歧視，父親氣沖沖去函教育署，學校麻煩可大！因此，校方對他們一家「份外」表示尊重。

　　一次家長會，唯岸的班主任以舞台劇演員姿態，雙手合十，一臉神往，字正腔圓唸起台詞：「唯岸是獨特的男生，」然後藍眼珠飄上天頂，微微閃動纖長的彎彎睫毛：「他是何等的獨特！」語畢，視線夕陽無限好地停駐遠方，兩分鐘後過了黃昏才回過神來。姐姐們讚：「演技真棒！」

　　「肯演是美事！」母親莞爾，不想太多。（待續）

飄零的音符（連載小說）：四姐弟（大姐唯願、二姐唯盼、中度智障的三弟唯岸、幼弟唯眷）自喪母後，經歷一趟生命成長與心靈醫治之旅；認出路上同行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