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5 期(2024 年 2 月 25 日)
◎ 清教徒們的最後一課 ◎ 陳曉東
我是安妮.布拉德斯特里特(Anne Bradstreet),出生於1612年,父親湯馬士.杜理(Thomas Dudley)曾經是伊麗莎白女王的衛士,後來擔任林肯伯爵的管家。1630年,他加入馬薩諸賽灣公司,帶我們一家搭乘阿拉貝拉(Arbella)號前往新英格蘭,同行的還有他的合夥人和女婿西蒙.布拉德斯特里特 (Simon Bradstreet)。我在十六歲和西蒙結婚,在結婚前父親為我提供了良好的家教,我在希臘、拉丁、法語、希伯來語以及英語的文學和歷史方面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那次來新大陸的航程長達三個月,非常艱難,船上有幾人甚至在旅程中死亡。新世界的生活也是艱苦而寒冷,與我先前度過許多時光的美麗莊園以及庫存豐富的圖書館對照鮮明。然而在我為人母親以後,我告訴我的孩子們,我雖然來到了新世界和新的生活方式中,但是我的心非常牴觸它。不過我沒有將目光投向這個陌生世界粗暴和可怕的一面,而是把我思鄉的想象力轉向內室,我整理了我從經歷中積累的圖像,並用詩歌為它們精心制作了家常的衣物。
我在歷史中是微不足道的小婦人,我活在著名的父親和丈夫的影子底下,他們都是馬薩諸塞植墾區的總督,留下了許多記錄和肖像。我感激他們的愛和保護,但是我知道任何試圖在當時社區中使用智慧、魅力或才幹的女人都會遭受嘲笑、放逐或被殺害,這些都是男權當道時的慣常所為。我的領域被限制在生兒育女和管理家庭中,與教會和公共事務分開,我們當時流行的看法甚至說要從丈夫的卓越之處汲取對上帝的看法。
我還記得我的朋友安妮·哈欣森(Ann Hutchinson)的命運,她也聰明、受過良好教育、來自富裕家庭,非常敬虔,還擁有十四個孩子且口才流利,我參加過哈欣森姊妹舉行的婦女祈禱會,我們一羣女人在聚會中辯論神學和倫理觀念。哈欣森姊妹相信聖靈活現在因信稱義的人之內,因此基督的生命不基於進入教會所需的善行,而是來自上帝恩典的聖約。她強悍的性格和激烈的性情曾被視為異端,被標記為耶洗別式的女人,最終被放逐,並全家在印第安人襲擊中喪生。所以,我並不急於發表我的詩歌,讓詩歌寫作成為我自己的寄託,只寫給我的家人和朋友。我早期的詩歌,都是一些模仿之作,卻被我的姐夫帶到英格蘭,在未經我的允許下,於1650年以《美洲新誕生的第十位繆斯》的名義出版。我那一年是三十八歲,這部作品在倫敦出版,惹起一陣子的熱鬧。然而,我後期的作品並未在我有生之年出版,卻更具私人性和個性,展示了更多的獨創性。特別是我的愛情詩歌,無論是風格還是主題,都與當時的男性同代人,甚至麻薩諸塞州的愛德華.泰勒(Edward Taylor)和邁克爾.威格爾斯沃斯(Michael Wigglesworth)等人的詩歌有着鮮明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