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涼茶

　　2006年，「涼茶配製」正式獲中國國務院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香港採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的五大領域分類法，將涼茶歸入「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強調人類如何理解自然界草木的藥性（草本知識），並將其應用於適應嶺南「濕熱環境」的日常身體調理（生活實踐）。至於廣東與澳門，則按國家級非遺的「十大門類」，將涼茶視為「傳統技藝」，著重於藥材採集、炮製、配比、煎煮火候與獨門祕方的工藝傳承。香港與粵澳兩地的分類差異並無優劣高低之分，反而反映香港應如何是香港。

　　說起來，我已有三、四十年未曾光顧涼茶鋪。為了寫這篇稿子，我特意走進久違的涼茶鋪喝了一碗涼茶。一到店裏，赫然發現涼茶的選擇極其繁多：菊露、蛇舌草、雞骨草、祛濕茶、五花茶、化痰止咳茶、喉痛茶、感冒茶、野葛菜水、龜苓茶、廿八味、火麻仁、崩大碗、祛脂茶、腸胃茶等，琳瑯滿目。店內的涼茶由每碗十三元至廿七元不等。每款涼茶均列出了功效（且全以四字成語呈現），卻未標示成分—這或許涉及店家的獨門祕方，不便公開。（按食環署條例，製作涼茶店需要呈交用料成份和比例。）試猜猜「腸胃濕熱、肝火上升、清熱解毒、煙酒過多」是指哪一款涼茶？「清熱祛濕、歸肝脾腎、清熱解毒、利尿排毒」又對應哪一種？更有趣的是，有兩三款涼茶列出的功效幾乎如出一轍，難分軒輊。

　　這次親身光顧，我有兩大發現：

　　第一，這家涼茶鋪的所有涼茶竟然都提供凍飲。傳統中醫講求「氣血順暢」與「脾胃運化」，溫熱的涼茶能促進血液循環與微汗排泄，讓體內的「熱氣」得以順暢發散；凍飲雖然一時冰涼爽快，卻易使毛孔與血管收縮，反將熱氣「鬱」於體內。那麼，這類「凍涼茶」的出現，是否已某程度違背了傳統中醫的理法？

　　第二，這家店供應的是「廿八味」而非常見的「廿四味」。廿四味其實是指廿四節氣都適合飲的飲品。廿四味配方會因着節氣而有所變化，重點不是多少種草藥。所以，「廿八味」有點怪。

　　這涼茶鋪的桌上沒有傳統的兩個大銅壺（一個圓形的，放苦茶；一個尖的放甜茶），但令人欣慰的是，店員遞上來的涼茶依然是傳統的瓷碗，而非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