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傷了結的神話

　　因年初起在《基督教週報》與內子合寫「伴我同行哀傷時」專欄，開始不斷閱讀「失去與悲傷」相關研究的書籍，近月發現了Pauline Boss提出Ambiguous Loss and Unresolved Grief這組觀念。像連載小說一樣，近日追蹤到「哀傷了結的神話」（the myth of closure）這段情節。

　　Boss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做博士研究時，訪談在越戰失蹤軍人的家庭，發現兒子/丈夫/父親的「身體不在但心理尚存」這類型「模糊的失去」，對父母/太太/子女來說，無法確定失去的所愛究竟是已死還是有天會歸家，這類哀傷就如Boss的理論後來延伸到一些911的家眷，明知所愛之人當時在現場，卻怎也找不到親人的軀體，不知生死，於是哀傷一直延擱。

　　之後她再推進一步，提出另一種「身體尚存但心理不在」的「模糊的失去」，如失智病人便是。她為失智症家人專寫了(2011) Loving Someone Who Has Dementia: How to find Hope while coping with Stress and Grief這本書，在序言中，她為面對—不確定「失智家人的自我是否尚在」—的親友提示方向：「在面對所愛的人患上失智症時，我們可以努力的方向，也是本書的目的，就是幫助照顧者增強自身的抗逆力，以及承受的能力，⋯⋯」（註）其實，面對不同類型的失去與哀傷，也是如此。

　　在書的第四章題為The Myth of Closure，她指出在失去與哀傷的研究中，「closure」（圓滿、了結、關閉）的概念一直存在爭議，不同學者和臨床實務者對此也有不同看法。

　　傳統觀點認為「哀傷需要了結」(grief needs a closure)：一個人經歷失落後，若能「放下」或「完成」與逝者或失落對象的心理關係，就能恢復正常生活。做法可以透過儀式（葬禮、追思）、心理治療或「說再見」的行動來幫助個體找到終點。

　　然而，這種看法在經驗中被質疑過於簡化，因為情感不一定能「畫上句號」，更可能會造成遺族覺得自己懷緬就是「不夠健康」或「恢復不佳」。

　　因着Boss提出「模糊失去」的觀點後，大家開始批判「closure」的想法，認為在人類情感與關係中，失去往往沒有絕對的終結。正如Boss研究的案例：對於失蹤者、失智症患者，或是無法明確定義的失落事件，人根本無法獲得「圓滿的了結」。

　　如是者，與其追求了結，不如學習「與未解決的失落共處」，由此引出兩大方向：有強調聯繫的持續性（continuing bonds）；也有取向意義的建構（meaning-making）。

　　註："... it provides a new way to help you find meaning and hope in your relationship with someone you love who has dementia. The goal is to help you increase your resiliency -- your ability to withstand and grow even stronger despite the stress and grief." From: Boss, Pauline (2011) Loving Someone Who Has Dementia: How to find Hope while coping with Stress and Grief, p.x, Preface (San Franscisco: Jossey-Ba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