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菠蘿陣列隊迎迓

　　「好美─」飛機稍降，千萬卡鑽石艷光四射；萬家燈火、絢爛迷人，母親原來生自一個華麗之都──菠蘿島。「媽媽，我們帶您回來了。」四唯掩不住激動，一同泫淚。此際間，上帝正駕着一車葛瑪蘭威士忌，要將紅葉村灌個酩酊大醉！

　　安全帶燈號熄滅，旅客快速離開。四唯肩起背包，大姐再肩一把小提琴；全部人出了機艙，他們始向前移。晚間十一點半，行李滾輪和着噠噠鞋聲穿行疏朗亮堂的機場走廊；零星人兒急匆匆，有的拎着手機背急口令。步入子夜，亡母的鄉情一瓣瓣盛開，兒女手心出汗，興奮、緊張、期待、害怕……在裏頭此起彼落；四人頓足數回，將時間拖成一條虛線……直到行李輸送帶拋出他們的一大兩小箱子，虛線得連成實線了！

　　「我們能認出他們嗎？」大家從未謀面，唯岸想起全球人類同時登陸金銀島的一幕，一時膽顫撫撫胸口。

　　「當然，長得像媽媽的就是他們喇！」小弟拍拍他背。「他們也會認出我們。」「怎麼認？」「長得像媽媽的就是我們嘛！」

　　入境大門一開，一排上了年紀的男男女女依牙嘻笑，一人一手一個菠蘿舉得高高。「細妹啲仔女到咗……」七嘴八舌鬧哄耳際，八粒眼珠睩過這排菠蘿陣，沒有一個像母親？

　　「歡迎歡迎，等死我們啦！」幾個男的拎走他們的行李，口裏嚷着：「『鞋子』我幫你。」大弟抱緊後背包，以為遇劫？大姐認出視訊畫面的四姨媽，歡顏頷首：「對不起，起飛延誤了……」

　　「囉嗦！快啲返屋企，走！」全體拿穩開叉的菠蘿葉柄浩浩蕩蕩急急腳往巴士站，一路廣東國語：「四個『鞋子』長得很漂亮，像極細妹！」四唯跟着這班急先鋒，低頭看看腳上的鞋，大惑不解？直到上了雙層巴士，小弟率先悟出：「『鞋子』就是『孩子』，在說我們。」

　　巴士上層只有他們，粗獷嗓門和尖銳女聲忘情對唱山歌；四唯甚覺吵耳，腦神經繁星密佈地隱隱作痛，各自閉目小睡片刻，到站才被拍醒；一隊人乒乒乓乓下了車，兩三步走到「花近高樓」─一棟中空電梯舊樓，每層十戶環成四方框，住了母親娘家多個家庭，有四間不同宗派的教會分佈在不同樓層。「禮拜天整棟樓『哈利路亞』，像地震一樣。」四姨媽說，示意四唯快快進電梯，其他人隨後。

　　七樓到了，婦人用手臂挾緊菠蘿掏出鑰匙，豎起食指叮嚀：「外婆睡了，小聲點。」各人默頭。一踩入古色紅檜地板，姐弟都被時尚的居家感迷住；開放式現代風廚房與飯廳無縫相連，牆壁淡綠悠然，客廳是布藝象牙色三座梳化正對中型貼牆液晶電視，隔着一張圓形升降式收納茶几，簡約又舒適。

　　四姨媽將四碗黑物端上餐桌，每碗加一層蜜糖；四唯怯怯用調羹挖一小口─哇！好吃，涼涼的，像啫喱。隨即大口大口，整碗龜令膏溜滑梯入了胃腸，全身迴盪甘香。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