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人海聚散曲不盡

　　老牧師手扶十字架仰頭向上的情景磁鐵般吸人眼球。步出教堂，阿細和阿輝各拿走一本免費聖經；大弟仍滿腦美食，嚷着要每週到教會聽小眷彈鋼琴。

　　隔日，四個男的竄進髮廊剪了四頭逗號瀏海。幾個陌路小姑娘笑盈盈上前向二唯兄弟遞上紙和筆，表哥和明輝心花怒放搶過紙筆簽下各自名字；小姑娘們撲咚掉落水溝地狼狽透了，向兩張明星臉揮過手跑走。「她們沒拿我們的簽名？」兩男呆呆，撕掉手中簽字。

　　表哥的主管忽來電郵報喜：「歐洲原廠讚賞你的英文報告，考慮按你的建議改進這款車型，相信未來必大有銷路；你在這項研究立下大功，公司將晉升你為……」阿細讀不下去。

　　「快說快說？」四唯欣喜若狂。

　　「我不打算回公司，阿輝幫我爭取到飯店服務生的工作……」

　　「甚麼？我們豈不白飛一趟台灣？」唯盼氣哼哼瞪着表哥，壓根兒對明輝感激不盡；小眷心知肚明：表哥學歷不足勝任高職，跟機械「小露寶」共事恰恰好！

　　明輝的房客移居英國，阿細趁頂加套房租約期滿搬去當他的室友。四唯再將破舊衣褲裙剪成一疊方塊小抹布，幫表哥清理不如狗竇的獨居窩交還房東；阿輝招了一隊兵搬運細哥的家當到自己住所，表弟妹將空房擦淨噴過清新劑，陸續將表哥物件各就各位。兩男很快結為深交無話不談，阿細日漸神清氣爽；馬桶沖乾淨，表哥將瀏海捲成中央括號成了新穎馬桶蓋，唯眷高興得難以言喻，伸手撥弄哥哥額前瀏海變出個左側大逗號，自己的逗號仍保持在右側。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斷捨破舊衣物夏裝所剩無幾，四唯換上芳姨的心意，扔掉一個壞了拉鏈的手提行李箱，準備退房前往台灣後花園；表哥和明輝萬般不捨，嘆相聚時刻太短！

　　臨別前，唯眷買了《標竿人生》中文版贈表哥：「媽媽要我們升中之前讀完這本書，哥哥也不例外。」阿細承受不住書的重量，凝視四唯抖不出話兒！

　　「記得吃藥，多跟阿輝混在一起生活放寬心，問題總會解決。」唯盼展顏。

　　「人海茫茫，只有家人最真！」表哥此話撞擊到表弟妹的痛處，濺起長串哀色音符迴盪四唯心間。明輝「吭」一聲：「難道我是假的？」

　　「你也是家人，謝謝你照顧表哥。」伊人一說，阿輝全身陽光迤邐，異想天開：他日與妳收成正果，豈不真真真一家人？「這張送你。」盼盼遞給他一幅自己親筆的人像素描。「畫得好像啊！」阿輝接過，一顆心紙鳶似地隨風飄升；這妞冰雪聰明恰似俏黃蓉，可我不是郭靖……轉念間，紙鳶斷線──不知到哪？

　　黃蓉去，明輝將他的型男素描張貼寢室牆壁；阿細將一車表弟妹運抵台北車站之後，趕在入黑前將休旅車及辭呈交給公司。

　　火車開動，天空距離全黑僅數步之遙；弟妹手捧平板入神地看戲，唯願向外望，夜色正將臉貼住窗玻璃看着她……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