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鄉音濃淡兩相宜

　　「叮噹──叮噹──」按了幾下門鈴毫無動靜，服務生用力「啪啪啪──」

　　「誰？一大早吵醒全部人。」裏面傳出女生罵人的聲腔。

　　「已經中午十二點，不早了；我把昨晚的飯菜加熱，送來給各位。」

　　姐妹倆迅速梳頭整裝，大弟落了床慣常地將所有窗簾拉開。此家庭套房全部窗簾都有兩層，靠房一層是繡上金色絲線的米白薄紗，靠窗一層乃灰銀的遮光布，用以掩蓋剌眼的日光和夜裏的燈紅酒綠。簾幕一開，半睡半醒的小弟被太陽直瞧一眼，視線盡是剌亮的白熱到彈起，一個箭步到牆壁扭開冷氣，室內噠噠響。

　　唯盼開門，服務生笑嘻嘻推着小餐車踩過淺棕色厚實木板地，將熱食一碟碟放在靠窗的沈黑桌面，然後拉着餐車倒退到迷你吧台，蹲下身從餐車底拿起七、八枝袖珍酒瓶，排排站在雀巢膠囊咖啡機旁，再打開吧台下方的小冰箱，放入幾瓶礦泉水和罐裝可樂。「這是酒廠送來的樣本，聽說英國人將酒當飲料喝，我偷偷拿來給你們。」

　　「謝了，我們還沒到合法喝酒的年齡，請收回去。」大姐自知誘惑難擋，撒了半個謊。服務生無意收回，定睛端詳着四姐弟，感覺美麗的雙眼皮正魚貫游入眼底，他又笑口僵屍地站直不動，氣氛頗尷尬。

　　「通通是上帝親手割的。」唯盼直截了當戮破他的僵屍貌。「割甚麼？」姐弟仨愕然。「雙─眼─皮。」盼盼拉長平板的語氣。三人各自摸摸眼皮，不懂。

　　服務生回過神，欠欠身自我介紹：「我叫明輝，大家都叫我阿輝。」

　　「他的口音跟表哥很像？」小弟首先發現。

　　「都是廣東國語嘛！你們的也是，不過清淡了些，我的是原汁原味。」

　　「噢？我們是同鄉？」大姐現出一個「O」形嘴。

　　「我『琴』日就聽得出嚟啦！」

　　「抱歉，爸爸媽媽在家都跟我們說國語，廣東話『識聽唔識講』。」二姐說得保留，事實是連「聽」都有問題！

　　「那就說國語或英語吧。」阿輝朝四人骨碌幾眼，一時訥訥凸出一對滑稽的鬥雞眼，沒說出口：「要是上帝也幫我割兩尾該多好？」

　　「人人都要雙眼皮，上帝豈不割到手軟？」唯盼一言穿透他葫蘆裏的藥。

　　大家將椅子挪到食物前坐定，動筷挾菜；見明輝無去意，唯岸問他：「留下來一起吃嗎？」阿輝頻頻點頭。清冽的冷氣吹得人純潔無疪，五顆心坦蕩蕩輪流盪響青春活潑話題。

　　「這裏是甚麼地方？」唯願好奇：智慧型休旅車到底帶他們到哪兒？「台北市大安區，全台灣房價最貴的地段，我就住在附近。」阿輝臉上放出一束光。「有甚麼特別嗎？」她追問。「有一片森林公園，還有一所宣稱是最高學府的大學，我每天路過，四四方方平平無奇，沒甚麼。」前年落榜，他一直耿耿於懷，每逢提起那片校園都沒好話。「有湖嗎？」「有個人工湖，不好看；在那相遇的情侶，多半沒好結果。」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