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7 期(2024 年 10 月 6 日)
◎ 生活迴響 ◎ 龔立人
相對來說,殘障者對其身體感受比一般人敏感,即吾是吾身。我是在我的身體活動,沒有身體,我就不存在。基本上,人對自己身體的經驗常在一個反思前狀態,即人沒有太意識自己身體,直到患病或身體受傷那刻,才較感受到自己身體,因為我不能像昔日一樣生活。其實,女性比男性對其身體更有意識,因為每次月經就向她說,吾是吾身。這是身體的主觀性。
因我的身體是在特定環境,沒有不在環境的我的身體,所以,我的身體避免不了客體化過程,即周遭的人如何看我的身體,並由此對待我的身體。殘障者對人對他的凝視特別有感受。第一,人對殘障者的凝視往往盯着殘障者的殘障身體部分。頓時間,殘障者不自覺陷入由他的殘障對自己的界定,因為他們被提醒他們是殘障的。殘障者不是不接受自己是殘障,但他們不需要時常被提醒。第二,在人際相處,人避免不了有眼神接觸,但當某些凝視帶有負評論時,殘障者就顯得不自在了。孩子對殘障者的凝視可能來自他們的無知和好奇,殘障者就要有勇氣和自信,友善地回望對方,打聲招呼。然而,仍有一定的人對殘障者的凝視,使殘障者感到冒犯。因沒有能力回應,殘障者選擇避開與人眼神接觸,裝扮甚麼都聽不見、看不見,但其實,他們甚麼都入心了。
說回來,眼神接觸可以是友善、歡迎和尊重。雙方透過視覺的交流,在這種相互關係互動中,讓那些引人好奇想要觀看的異相,逐漸變得不再陌生、刺眼、或礙眼,讓異相熟悉化,彼此包容、接納,允許生命中不同性質的差異,異質不僅應為社會所接受,亦是社會發展中無可迴避的特質。那麼,不是殘障者也不要裝扮看不見殘障者,反而要學懂以友善的眼神接觸殘障者。在友善和尊重的眼神接觸,殘障者可以自信地說,「我們要走出來,無需穿上棕色外衣遮蓋萎縮的腿,無需帶上墨鏡遮蓋我們蒼白的眼睛。又無論是拿導航手杖或是帶着呼吸器,我們那裏都能去,可以在街上來去自如。我們可能會流口水、說話可能音節不連貫,我們可能帶着尿袋,我們不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