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禍不單行昨已行

　　夏令營完畢，芳姨留他們多住幾天，趁陽光明媚出外郊遊；唯盼喊累，要宅在屋。

　　「冰箱有食物，自己來，拜──」阿姨將嗓門轉成中音，一身瀟灑醒目運動裝，駕車載姐弟仨往湖邊去。

　　大宅孤獨得晶瑩剔透，忽有來電「叮鈴鈴」響，女孩拿起聽筒，是位男士。「甜心，忙完了嗎？想死妳了，今晚該是我們的時間──」

　　「抱歉，沒人在。」唯盼短促回他，掛了電話，取出聽筒的電池。阿姨有新歡不奇怪，這屋子大到可以鬧鬼，誰受得了？

　　女孩好奇地闖進主臥房，沖鼻濃濁的香水味害她渾身一抖，乍眼是滿地零亂雜物，雙人床上堆滿衣服，床側的梳妝桌滿是瓶瓶罐罐；房間四壁掛滿相片，大多是芳姨與母親、以及與四姐弟過去出遊的合照。所有照片獨缺威廉，好像此人從未闖入阿姨的生命。

　　唯盼有潔癖，難以忍受眼前的亂葬崗；動手收拾片刻，又感到不妥，旋將雜物放回原處，移身回到和式臥室，繼續讀信。

　　她憶起父親出事前兩晚，誠懇認真地跟家人表達：「爸爸最後一次去潛水，跟威廉叔叔說清楚所有事情，把屬於他的錢通通還給他，以後不再見面。」除了自己和母親，其他人以為只是些錢的瓜葛。媽媽當下緊握父親的手，夫妻相互深情凝眸；唯盼緊繃的精神旋即鬆綁，好像體內瘀積良久的經血被疏通了。

　　怎料：天有不測之風雲！兩位男士潛入海底，雙雙缺氧身亡。噩耗傳出，家中只飄過幾片薄雲，下不成雨；大夥設法返回父親缺席的日子裏，繼續生活。母親如常端坐電腦前辛勤幹活，四姐弟上下學寫功課、週末參加音樂團，全家照例每月上餐館、每週上教堂、每晚窩在一起閒話家常，滿有默契地不提爸爸，不談過去，一心一意過好現在。

　　「媽媽，想跟您一起睡。」父親走後，盼盼晚晚央求。母親讓她躺臥身側枕在自己的肩上，兩人徹夜長談些聖經故事至酣酣熟睡。

　　好幾個深夜，母親胸口像被槍擊中，突然掙扎醒起。「媽，還好嗎？」女兒夢囈地問。「沒事，乖乖睡。」但她心梗又心絞，全身盜汗。

　　母親開始定期到醫院門診，唯盼憂心忡忡，去信求助喬治。對方回信安慰她：

　　「據妳描述，母親有心臟問題，情況可重可輕；她的生命在天父手裏，請妳積極為她和家人祈求，耶穌定必陪你們安然度過任何突變。我貼心的女兒，妳提過母親每早晨都跪地禱告讀經，我深信她與主緊密相連，正渴盼和心愛的良人相見，等候那超越人間慾念的純潔愛情。實難想像：與主深相契合的神聖之愛有多甜蜜？妳當為她高興，堅強陪伴姐姐弟弟勇敢邁步向前。我剛強的女兒，無論發生甚麼，耶穌與母親都在你們身邊，永不離棄……」

　　收讀此信後半年，果真有「甚麼」發生了；母親穿著婚紗睡袍，與天上良人夜間相聚。（待續）

　　飄零的音符（連載小說）：四姐弟（大姐唯願、二姐唯盼、中度智障的三弟唯岸、幼弟唯眷）自喪母後，經歷一趟生命成長與心靈醫治之旅；認出路上同行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