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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主日」歷史舉隅(上)


第3239 期(2026 年 9 月 20 日)

◎ 香港基督教教育歷史探微 ◎ 黃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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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開學伊始,許多教會舉行了「教育主日」,反思教育的意義,亦以禱告支持學校。這是基督教教育的傳統,其歷史淵源可追溯至十九世紀末的英國聖公會與循道會。這兩期,我將分享一些戰後「教育主日」的有趣片段。

五、六十年代的聖約翰座堂「教育主日」

  以下一則是1962年《華僑日報》的短訊:

今日是教育主日紀念,聖約翰教堂⋯⋯諸聖堂,均舉行特別禮拜。各堂之禮拜儀式,均將在上午11時舉行,歡迎教師參加。在聖約翰堂之禮拜,用英語進行;而諸聖堂則用粵語。⋯⋯此等禮拜在新學年開始舉行,使各教師領悟其將來之工作意義。署理教育司顏季諾,將參加聖約翰堂之禮拜,及宣讀「早課第二章」;其他各堂,亦均有教育司署之高級官員參加。(註1)

  翌日,《南華早報》(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刊出相關報道。頗具趣味的是,記者捕捉了座堂主任牧師白利民(Barry Till)與顏季諾(K. J. Attwell)握手的一瞬,成為報紙顯眼位置的新聞照片。照片所見,兩人面帶笑容,氣氛融洽。文字方面,記者提及何明華會督的講道內容。(註2)翻查五、六十年代的《南華早報》,發現有時登載教育官員參與的照片,但未附加文字報道。教育當局維持着高姿態的參與,其意味不言而喻。

  隨着聖約翰座堂「教育主日」受社會各界重視,講章內容亦引起關注。我選取了兩篇作為例子。首篇是香港大學歷史系高級講師安德葛(G. B. Endacott)於1957年9月的信息。除了從香港歷史回顧教會在教育發展歷程中扮演的角色,他提出前瞻性的觀點,放諸今天仍具參考價值。其一、指出過去百年教育趨勢是由精英階層拓展為普及教育,面對戰後人口劇增,要再推動普及教育。其二、發揚博雅教育精神,不盲目追求科學、科技;學習應追求知識與人格的發展,而非淪為獲取高薪職位的工具。其三、強調跨文化合作,倡導中西學術交流,擺脫民族主義框架而造成的狹隘。他以牛津大學前校長利文斯通(R. Livingstone) 在其《教育的未來》的一番話勉勵教師:「教育有一種『慢熟』的規律:當年隨手播下的種子,常在多年後才破土而出。一位好老師最美好的成果,往往自己一生都看不見,卻已悄悄改變了學生的一生。」(註3)

  第二篇是聖保羅書院校長史壁琦(G. L. Speak)牧師於1967年9月「教育主日」的信息。當時香港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他呼籲會眾一起面對社會的情緒。若教會領袖迴避當前的問題,年輕人便從別處尋找答題,恐怕只會走上歧途,把香港推進深淵。他認為教育是有一定的進展,但眼前的社會矛盾反映了很多的積弊,如:房屋、醫療、就業、貧富懸殊等。雖然外界均認為香港必然走向一敗塗地,但他認為香港依然展現強勁的生命力,有望促成社會的穩定,遠非批評者所描繪那般的悲觀。目前的動盪,他相信終究是為了成就良善,關鍵就是要尋求改變。(註4)當天在席者包括教育司簡乃傑(W. D. Gregg) 及不少社會賢達與教育工作者。史牧師既譴責暴動手段,又指明社會問題的根源,暗示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表現出相當的道德勇氣。

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的「教育主日宣言」

   1974 年,中華基督教會設立「教育主日」,定於每年9月第二主日舉行,安排屬校校長、教師及學生參加,或由堂會牧師前往屬校主領聯合崇拜,並沿用至今,成為慣例。後來,調整為每年 9 月第三主日舉行。

  今日的「教育主日宣言」,其源流可追溯至1970年代,經幾番討論及修訂,至1987年定案,及後只有數處文字的增潤,內容重點不改。「宣言」是傳承使命,其形成的歷程頗具趣味。

 p 1974年,鄭世豪牧師表示,教育主日是「象徵着大家一致決心擔負起『透過學校,傳道服務』的神配使命」,並強調教育應由「量」到「質」的提昇。面對教育專業化與世俗化趨勢,澄清教會學校的核心價值在於提供涵蓋「靈性啟迪」與「人生終極關懷」的全人教育。(註5)岑白堅牧師於1978年發表「教育主日宣言」,並由陳若愚牧師於1979年再修訂其內容。新增內容是關於照顧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孩童,結合孔子「有教無類」與基督「讓小孩子到我這裏來」的精神,並從創造神學論述所有兒童同具「上帝的形象」,彰顯區會對社會弱勢的承擔。

  1980年,總幹事汪彼得牧師建議,讓年輕的同工輪流撰寫「宣言」,注入新元素。當時,余英嶽牧師是眾校董中最年輕的一位,故汪牧師邀請他來撰寫。他提出新的框架,一方面是「四重責任」的倫理:明確定義為培養學生「對自己負責、對他人關懷、對世界承擔、對上帝敬畏」的健全人格。另一方面是現代教育結構綱領:提出「公平教育、適應教育、普及教育、質素教育」四項原則,是倡議教會辦學實踐體系正義。

  從1981年至1983年,汪牧師再邀請不同的同工,先後3次修訂「宣言」內容。從文本所見,修訂是從兩處入手。第一,建立學生的文化認同與「四愛」品德。1981 年的宣言,鼓勵學生學好中國語言及文化;1982 年的宣言,把品德教育說清楚,定出「愛家庭、愛學校、愛鄰舍、愛社會」的「四愛」原則;1983 年的宣言,更融合中國傳統的「智、仁、勇」與基督教精神,強調做人品格遠比只追求好成績更重要。第二,要建立學生不要只顧自己的事。1982 年的宣言先強調學校要像個有溫度的大家庭,又強調學校要真誠陪伴學生; 1983年的宣言提出教育就是以「互相尊重,彼此信任,共同分享」為目標,應對社會上過度的自我中心與功利競爭的弊端。

  1987年,時任學務總監戴文品校長寫成「宣言」的定稿。(註6)說清楚為何辦學:把「傳道服務」定調為僕人服侍,不求名利,而是真心培育社會青年。說清楚怎樣教人:把過去提過的文化、公平、素質等理念,整合成完整的「全人教育」,重點在品格的建立。此外,「宣言」立下育人目標:提出要教出「勇於承擔、樂於為人,甘於委身」的下一代,讓信仰與教育化為踏實的生活。

  「教育主日宣言」是教會辦學多年成果的定調,也是繼往開來的方針。


(註1) 〈今為「教育主日」紀念,各教堂舉行特別禮拜〉,《華僑日報》,1962年9月23日,第七張第一頁。

(註2) “Education Sunday Celebrated in Churches.”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南華日報》,1962年9月24日,頁 4。

(註3) “Education Sunday; Impressive Historical Address by Mr. G. B. Endacott,”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南華日報》,1957年9月2日,頁 6。

(註4) “Colony’s Young People Must Be Given Leadership; Education Sunday Warning.”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南華日報》,1967年9月25日,頁 6。

(註5) 鄭世豪〈教育主日的使命〉,《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會訊》208期,1974年9月,頁1。

(註6) 有關的「宣言」,見於不同期數的《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會訊》;208期 (1978年7月),頁1; 268期 (1974年9月),頁1;280期 (1980年9月),頁2; 292期 (1981年9月),頁2;268期 (1982年9月),頁2;316期 (1983年9月),頁4;及364期 (1987年9月),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