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與還童

　　年輕時讀潘霍華（Dietrich Bonhoffer） 的《獄中書簡》"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曾被書中一首小詩<我是誰？>（Who Am I ?） 所深深吸引。

　　「我是誰？是這個還是那個？

　　今天的我是一個人，明天又會是另一個人嗎？……

　　我是誰？這些孤單的問題嘲弄着我。

　　無論我是誰，上主啊，你知道我屬於你！」

　　最近讀另一本書，作者在序言又引用了這首小詩，這書不是神學作品，而是講及失智症，當然有從神學及聖經角度。書名《失智症：活在上主的記憶中》"Dementia: Living in the Memories of God"，作者是 John Swinton 。

　　失智症，又稱腦退化症或認知障礙症，以前叫老人痴呆病，現時非常普遍，在香港每十名六十歲以上的長者，便有一名患有此症。單在2021年，它導致全球196萬人死亡。作者現時任教蘇格蘭鴨巴甸大學，曾任精神科護士和院牧多年，在本書序言引用〈我是誰? 〉來比喻：也許有天我們都因罹患此病而忘記了自己是誰。

　　隨着人口老化，我們身邊或多或少出現患失智症的人。我教會有位長者，是位專業人士，曾熱心事奉，患失智症後在主日崇拜只懂數詩班員的人數。我也認識一位在教會圈子曾叱吒風雲的領袖，患失智症後深居簡出，朋友探他也只會低頭吃飯。

　　這本書要探討的，是當人失去了記憶，甚至忘記自己是誰，他仍然是「自己」嗎？又當他失去了和人（以至上帝） 溝通的能力時，他仍為上帝所愛嗎？

　　作者指出：「失智症造成了陌生人（strangers），但愛能夠勝過陌生感（ strangeness）。作者強調即使患者「忘記」了上帝，上帝從沒有忘記他。

　　我想起上述兩位長者，相信在他們深層的記憶中，仍保留愛與被愛的感應。他們未必能用語言去具像化這回憶，但沒有失去感應「被愛」的能力。這是我們陪伴在失智者的身邊，使他感到溫暖和安全的最佳途徑。

　　有說失智其實是「還童」或「返祖」，他們變回小孩子甚至嬰兒。我們去陪伴他，不用問他吃過飯沒有？不用問他記得誰是誰？只需抱一抱他，牽他的手，給他哼歌，他就感到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