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對照組

　　昨天已成歷史，未來我們無法精準掌控，所應慮者，唯今日也。不要悔，因為沒有任何人能在有限的一生裏窮盡所有的人生型態。我們人生路上的所有選擇，都能列出一長串的利弊來衡量，任何人也只能在無數可能性中做選擇，並接受選擇之後的事與願違。我們永遠不可能知道我們不曾選擇的路上究竟有怎樣的風景，所以不必高估那條沒選的路徑。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假如我們沒走當初的路， 如今究竟是福是禍。也許你認為如今已經很糟了，其實還有可能更糟。這世上的不幸與痛苦的下限向來就深不可測，不要覺得自己的人生境遇已經沒有下降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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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每個人都是天地間自己命運這場生物實驗的唯一的操作者，也是唯一的實驗對象，面對唯一的實驗結果，面對不可勝數的干擾項，面對基本不可控、無法重複的外部條件，你永遠也不知道哪條實驗路徑更好，因為這宇宙間獨一無二的命運實驗沒有對照組。

　　世上並無後悔藥，這是很多人的無奈，在我看來卻也是造物主的慈悲，祂屏蔽了所有可比較的機會，也堵死了所有人後退的路。

　　命運不需要你後悔，只會推着你去經歷。米蘭昆德拉早就洞悉了這一切，於是他說：「我對您透露一個大祕密，這是人類最古老的玩笑。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往前走吧。去迎接命運的洗禮，去尋找生命的意義，去奔赴那永恆的愛之邀約。

李清晨，《人生沒有對照組》，頁91-93，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26。

　　驟眼看來，這段文字頗有點美國詩人弗羅斯特（Robert Frost）的名作《那沒有選上的路》（“The Road Not Taken”）的味道。

　　記得多年前頭一道看馮小剛的電影《手機》、無意中讀到周國平的散文集《人與永恆》、韓少功和韓剛合譯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心中禁不住感到驚訝：甚麼時候開始，內地也有如此具時代氣息的文藝作品了？事實是我們早已不能以舊的典型去審視這新的時代。

　　上面的節錄，是我最近在內地一間書店打書釘時看到。也就是說，隨着內地對國際社會的開放和交往，思維上的拓寬和改變，也成了一個不可逆轉的趨勢。

　　作者李清晨，是國內一位外科醫生兼科普作家。他在書中指出，按照「循証醫學試驗」的要求，要檢驗一種療法的效果，治療組與對照組必須具有可比較性；也就是說，兩組之間除了治療方法不同外，其餘的條件都應該一樣。而以這個規格去理解，任何生命其實都不可對照、比較。

　　作者特別指出，那些販賣成功的忽悠大師，憑着其眾所周知的成功經驗，到處開壇，傳授其所以成功的絕密祕技，彷彿任何人只要跟着做，成功就有如囊中之物。輕易略過的，是他們先天的遺傳條件、後天的社會關係、他們適逢的時代背景和歷史機遇。而這些，都是難以描述更遑論複製的關鍵細節。

　　那些萬眾矚目的人中龍鳳，無一不是經歷過特別曲折艱辛的過程。「箇中細節，尤其是非常重要的細節，根本不可能對外詳細披露。」其實所有的成功者，都需要自己從頭再來，等到他們成功之後，好將那些「看似有道理其實毫無幫助的、他們自己早已不再相信的箴言和信條再傳播出去。」又或者縱然那些道理、信條對他們仍然真實，說出來卻總是變成了溫吞的陳腔濫調、老生常談。這令我們想起李小龍、王羽佳這些在各自領域獨領風騷的人物，他們的成功都無可置疑，卻是絕對獨特、無法複製。

　　其實信徒又何嘗不是時刻企圖尋找他們屬靈生命的「對照組」？他們追求亞伯拉罕那破釜沈舟、義無反顧的信心，研究約瑟、但以理峰迴路轉的封相之路，分析大衞為何百孔千瘡而仍能得到上主的喜悅，遠觀約伯坎坷的苦難經驗，也祈禱自己不需要經過這一切去證明自己的信仰。

　　當然，歷史記載下來的，必可成為人們的榜樣與鑒戒、靈感與提醒；但人生沒有對照組，我們無法憑空學習亞伯拉罕的信心、少年撒母耳對上主聲音的敏銳、大衞的機智和對上主的敬畏、約伯的正直和堅忍⋯⋯這一切其實都各有前因，而我們只能誠實地走那屬於自己的路，努力在上主面前成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