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7 期(2025 年 7 月 13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基督教像塊海綿般吸收文化。被希臘羅馬文化所主導,它在封建世界中變得領土化和封建化(聖俸),有着一切的信念(正如我們將要看見)作為它的後盾。然後它變得中產、都市化,並隨着資本系統而變得市儈。它如今因着社會主義的瀰漫而變得像個社會主義者。當西方戰勝並征服世界,它協助將西方文化擴散到世界各處。今天,它容讓自己被非洲、東方、和美洲印第安文化價值所滲透。永遠敏於自我解辯,它聲稱自己站在軟弱的一方。正如今天我們向馬克思主義作出調整,明天我們可能向伊斯蘭靠攏。我們現在有理性主義或自由主義的基督教,正如我們曾經有過阿里士多德或柏拉圖式的基督教,嘲笑着我們「向着甚麼人就做甚麼人」。
每一代都以為,他們透過披上主流的影響力或跟隨大圍的觀點,而最終發現了基督教的真理、鑰匙和主要核心。基督教成了一個空的瓶子,讓相繼不同的文化塞滿了各樣的東西。不是因為我們現在發現了社會主義或伊斯蘭,對那些可憐的蠻族滿有慈悲的心腸,要將他們從他們的悲慘、無知和罪惡等等救拔出來,而在上帝面前比我們的先輩更為誠信。基督教對文化向來就像對政權那樣富有彈性。我曾經說過上百次:君主政體下擁護君主制,共和政體下是共和黨員,共產主義下是社會主義者。要怎樣可怎樣。同樣,在這方面,基督教是我們從上帝在耶穌基督裏啟示所看見的相反。這就是我們的概況。這亦是那戲劇性的問題。如此開始了我將按部就班、鍥而不捨的追問。
Jacques Ellul,“The Subversion of Christianity”, p.18. Michigan: Eerdmans,1986.
一本將近四十年前的舊書,以令人忐忑的坦白,道出了教會難以直面的窘況。
為了贏得世界,我們出盡法寶、絞盡腦汁。我們的動機縱或無可置疑,我們的策略卻將我們置於接近背叛信仰的境地。
祈克果在數個世紀前指出:「基督教世界的基督教⋯⋯從基督信仰中挪去了冒犯、弔詭性等⋯⋯取而代之引入了或然率、一目了然的道理。那就是,它將基督信仰轉化為一些跟新約所論述截然不同的東西,對,成為剛好的相反;而這就是基督教世界、我等人們的基督信仰。」
「在基督教世界的基督教,十字架變成了好像兒童的玩具木馬和喇叭。」
效法馬克思主義「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們不自覺地將聖經的道理置於教會的實踐和具體策略之下去「檢驗」。我們將不合時宜和沒有實踐意義的部分剔除,留下來的句句可以定準、依循着「觀察、解釋、應用」的金科玉律,將它們具體地實踐出來,進一步「驗證」它們的真確性。
我們絲毫沒有懷疑,我們能夠「觀察」到的,其實早已存在於我們的認知框架之內;我們將它們「解釋」,不過是重新整理自己已有的經驗;尋求「應用」,就更只是換湯不換藥地嘗試提出一些新的試點。換句話說,在理論和實踐(praxis)之間,只不過是自我證實的循環論證。而這種論證,只會不斷重新肯定和鞏固既有的觀點、使人更加故步自封、一成不變。
我們時常聽見人解釋:教會的不足只是人的軟弱,上帝啟示的真理卻是完美無缺的。意思是他們對信仰的理解一貫地正確,完全無須加以闡釋或修正。是以教會一貫的「信息」,成了經過精製提煉的「福音精華」,可以完全脫離現實的處境,十年一日地被重複。可惜這個「福音」作為一個簡單、自足的公式,卻往往被孤立於現實世界和生活之外,「袛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
正如作者所言:除了承載啟示的人的生活和見證外,再不存在任何可識別的啟示。基督徒的生命,成為了上帝和這啟示的意義的見證。
耶穌說:「你們若彼此相愛,世人就會知道你們是我的門徒。」這是人們得悉上帝的具體途徑。作者認為不存在純粹的上帝或耶穌基督的真理讓我們可以回歸。如果基督徒在生活中沒有堅守真理,可以說再也找不到真理。故云:世有傳道者然後有福音,福音常有而傳道者不常有!
以一般書店換書上架的速度,你早已無法從一般書店找到這本書。好運的話,大概可以在亞馬遜或二手書店找到。我感覺作者以更平易近人的筆觸,勾勒出潘霍華較為艱澀的《倫理學》,非常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