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家鄉口感人間天堂

　　萍姨傳來紅葉村醉醺醺的風采，似極唯眷即興演奏的快板爵士樂，熱情的音符像是向世界宣告：「曉蕊復活了！」唯岸霎時湧上許多情緒，腦海舞影零亂，一束電光閃過向後倒，被姐弟仨托穩扶到梳化躺下來。

　　四姨媽嚇瘋，嚷着叫白車；大姐安撫她：「不用，我們知道怎樣處理。」彼刻，外婆打開房門：「發生甚麼事？」轉頭「母親的母親」─白髮稀疏、佝僂龍鍾、臉頰凹陷、眼神乾澀，嘴角的笑容卻異常地純真瀾漫。「叫婆婆喇！」四姨媽提醒，但無人能叫出口，外婆與母親並無神似之處？「慢慢來，還陌生嘛！」老人答話，顯得神清氣爽，放出一串連環炮：「細妹幫仔女搞定永居身分了，妳帶他們去辦身分證；記得煲靚湯、買幾樽玫瑰腐乳……」「得喇得喇得喇……」四姨媽板着臉孔走開，到廚房交代菲傭兩聲，逕自出門。

　　「瞓得好嗎？」老人慈顏問道。彼時，唯岸晃晃頭眨巴着眼睛。

　　「好，睡得很香！」唯願甜姐兒地笑回，上前扶外婆落座餐桌的靠背椅上；老人用陶瓷湯匙挖一羹牛奶麥皮，移到唇邊輕吹一下，細口地嚼。大弟漸醒，小弟扶他上廁所，但來不及─失禁了；大姐立馬清理，二姐從行李箱抽出一條父親的休閒長褲，遞給小弟。女傭將一大籃髒衣連同尿濕的褲子一併丟進洗衣機，按鈕開洗。小眷幫哥哥換上乾淨長褲，兩人從浴室出來；四姨媽剛巧回到家：「來吃早餐，道地菠蘿包加奶茶！」

　　「嗯─」四唯眼瞇瞇咬着酥脆的麵包，啜一口香濃甜滑的奶茶，身不由己逐層往上升，快活似神仙地體悟人間天堂為何物！此際間，先前的佳餚美食盡都黯然失色，當下口感柔情似水內化全身，滲透每個細胞，航入靈魂深處，牽動起最綿軟纖細的情感……

　　「菠蘿包好吃咧！」看見四幅陶醉的食相，外婆得意自豪。

　　「是奶茶好喝，天下無敵！」四姨媽揚起兩根修長的畫眉。

　　包也好、茶也好，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四人生命裏擴散開─踏實、安穩、熱烘烘；成長中背負的身分混濁感隨着道地的家鄉味，一層一層清澈見底，有些枷鎖自腰際鬆脫─自由了！四姐弟樂開懷，神采飛揚跟着姨媽搭地鐵辦身分證去。

　　「這個彈丸之地，是全球最長壽的地方啊！」辦證完畢，事務處守門大叔用標正國語告訴四唯。「他日死神找上門就出示身分證，牠肯定嚇到屁滾尿流馬上『過主』！」是嗎？媽媽有身分證，不也……姐弟不以為然，收好「行街紙」，下週領證。

　　十二月了，北英格蘭風一更、雪一更，這城白天仍高達廿度，鬧區無時無刻人潮騰騰。隨四姨媽鑽進購物中心，一起站在酒家門外的龍尾巴輪候入座；午市已過，等吃的人仍未減。「難道大家都不用上班，天天假期吃喝逛樂？」四唯竊竊之間到了龍頭，一位挽髻阿姐領他們落座靠壁的圓桌。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