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鴛鴦合歡浮綠水

　　唯願辦妥事情返回表哥床側：「我已將人性化智慧型休旅車的體驗報告電郵到你的信箱。」

　　阿細一屁股坐直，後腦勺撞到床頭鐵架鼓起一個大包；拿起手機點開表妹傳的附檔，眼前飛蚊黑壓壓嗡嗡嗡亂糟糟，他鎖眉怨嘆：「我只知26個英文字母，哪看得懂這些長篇大論？況且，這車款在歐洲惹出麻煩，會無厘頭自定方向指使司機開到莫明奇妙的地方，還幾乎撞下山沖入海搞出人命？安全第一，公司取消研究計畫；我飯碗不保，等著滾人！」他垂頭喪氣，臉色慘淡。

　　「你還是將報告交出去吧。」唯願眼目光明信心十足。阿細嗯哼，將表妹的英文報告電郵給技術部主管聽候發落。

　　表哥住院期間，四唯天天來；姐妹上樓，小弟彈琴，大弟手遊玩膩就隨處亂逛。一個雨天上午剛到醫院，有位頭戴乳白太陽帽穿著病服的少女已坐琴前，小弟只好跟姐姐上樓；唯岸不跟，留坐大廳長凳，心思無來由落在少女身上。女孩撫觸琴鍵無心彈琴，唯岸見她臉色蒼白體形枯槁如病中的二姐，心揪了一下，神不守舍地走近鋼琴。「哈囉──」

　　少女抬頭：「哈囉！」看見一張輪椅，唯岸本能地問：「妳想出去走走嗎？」天際轉瞬放晴，雨聲留下淅瀝殘響；唯岸將輪椅推到琴凳側，女孩俐落移身坐上。「我做完治療比較虛弱才要坐輪椅。」她的聲音徐緩低沈，像糖果一般甜。「你哥哥的鋼琴彈得真好，你也會彈琴嗎？」唯岸打「嗯嗯」，沒有回答。順着少女的嚮導來到了荷花池畔，幾隻異彩蝴蝶尾隨着他倆。

　　「鴛鴦！」女孩喜上眉梢眼珠亮成寶石般指着池水歡喊。

　　「甚麼？不是水鴨嗎？」，「不，是鴛鴦，一公一母；鮮艷華麗的是老公，灰淡樸素的是老婆。」。「小孩呢？」，「新婚還未生小孩。」「不是吃飽飽肚子鼓鼓就會生小孩麼？」，少女望向他，摀嘴噗哧。

　　雨後陽光如悠揚而醇厚的歌聲吹過來，愜意暢心極至；兩人靜觀池中綠水浮游的對對儷影，恰似一首無言的詩，等待鴛鴦為他們拼湊瀾漫句子。

　　「妳怎麼在這裏？找死我──」唯岸循聲轉頭，校警大叔？

　　「咦？你也在？姐姐弟弟四處找你呀！」大叔略略了解唯岸。

　　「舅舅，我要回家；」女孩輕盈起立嘟嘟嘴：「我已恢復得七七八八，待在醫院悶瘋了！」，「後天就帶妳回去。」大叔允諾，繼傳簡訊通知四唯荷花池畔美食廣場見。

　　大叔請客，六人在長方檯落坐；先來杯東南亞沅保奶茶，繼後港式點心碟碟不休滿了一桌。四唯舉筷子挾着吃，味蕾從未如此興奮過，四個胃產生落腳家鄉的飽足感。女孩雙手托腮，目不轉睛對坐的烏亮長髮，兩匹瀑布飛泉直瀉入她心潭；唯岸羞答答望她幾眼，點心滋味從頭頂可口到腳底。

　　「我外甥女曉蕊每次到台北治療都由我照顧，我妹身體不好，山長水遠來一趟台北太累……」女孩的舅舅娓娓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