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命運敲門紮紮踢

　　宣教隊負責人答應保養好車子，他們回英時將駕着這部七人座接機，帶四姐弟一路北上開回北英格蘭後物歸原主。

　　到達機場，辦好登機及托運行李手續，忽然宣布飛機因故延誤三小時；華人旅客們不耐煩地吵吵嚷嚷，惟傑森與四姐弟喜形於色，拿着餐券換了四份套餐五人共享。餐後，他們移步到不顯眼的鋼琴邊，唯願打開琴盒拿出小提琴，唯盼從手提行李翻出長笛，兩音樂天才已穩坐琴凳，唯眷指間跳起幾個音階助姐姐倆調音；預備就緒，唯岸亢奮蹦出：「命運！」

　　「這太……」未等傑森說完，小提琴已「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緊接着燦爛的快板，小眷立馬跟上，傑森遂與身旁小子聯彈相同的音符，長笛繼也加入。聽眾紛至沓來，聚攏在「命運」面前；唯岸抱着粉紅海派星席地而坐，痴痴細嚼自己與《命運交響曲》的故事──

　　時值半歲，他端坐娃娃車咬着大姆指自得其樂，忽聞「砰砰砰砰」，兩小腳丫反射式上下擺槳踢了四下；頓一下又聞「砰砰砰砰」，小腳丫再踢四下，感覺挺好玩的。嗬？耳朵怎麼抖抖的？腳丫顫巍巍直踢個不停？「砰砰砰砰」去了又來，腳丫跟着「砰砰砰砰」斷斷續續上下踢動，開始不好玩了？耳朵抖得愈來愈急，小腳丫不受控地急速亂踢，欲罷不能，腳板仔快飛出去，嬰兒唯岸嚇到放聲大哭；母親及時趕到關掉音樂，他鬆一口氣停止紮紮踢，精力耗盡圓鼓鼓癱軟娃娃車內，睡得像個小美人，散着天然乳香溢出純稚笑靨。

　　此事母親一直以為美談。弟弟好奇：「『命運』為何敲哥哥的門？」四年前某日，唯岸腦部「砰砰砰砰」後失去知覺，清醒時褲子尿濕，全身緊繃動彈不得。父親葬禮上，命運劇力萬鈞「砰砰砰砰」捶他腦門；他當場倒地，口溢鮮血、肩膀脫臼，右手經幾個月復健才舉起來。

　　命運為何敲哥哥的門？小弟你不懂嗎？因為我是上帝的錯誤！祂失手造了我，把我放到這個家，再創造一個完美的你！是你補救了我的失敗，沒有你，我怎麼辦？唯岸緊抱海派星深處湧出激流。

　　《命運》奏畢，唯願拉起《辛德勒的名單》，傑森應聲鋼琴伴奏，唯盼與唯眷在唯岸左右側坐下聆賞；圍觀者用手機錄影再上傳到社交媒體，希斯洛機場此動人樂宴很快到達五湖四海。唯岸被二姐和弟弟挾住，彷彿有杯熱騰騰的巧克力捧在手，香甜幸福感自掌心直達胃腸，左耳飄來父親讚他「忠厚老實得人愛」，右耳傳出母親那句「你是上帝的傑作，是全家的開心果！」聽得他滿嘴糖果心花怒放，一道甘潤清泉細細流過全身，恍若烈日下藏身濃密樹蔭底，涼快無比。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