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恐懼

　　日前探訪一位八十多歲退休牧者，他因大腸桿菌入血，在醫院住了27日。期間，師母也因意外，住了幾天醫院。突然間，他們彼此照顧系統中斷了。師母打趣說，「他以為我嬲了他，不去探望他。所以，我要自拍我受傷的樣子給他看。」牧師微笑回應，「Honey，給他們倒茶。」他們有一女兒，但女兒及其一家住在美國幾十年，且要工作和照顧兒女們，一年只能回港一次，探望他們。

　　另一位八十多歲的前輩，其妻子患上失智症，以致她的性格和脾氣也因而變得懷疑和不友善，家中的傭工也辭退了。結果，前輩就要自己照顧妻子，包括煮飯和做家務。他說，「幾十年都未試過煮飯。」還好，患上失智症妻子只等了一年多，就可以接受一週三次的社康服務，每次約六小時。查實，這服務對照顧者比患病者更重要，因為照顧者可以出來走走，與朋友食飯，稍為休息。同樣地，他們的兩個兒子也在美國生活，只能定時打電話問候。

　　這兩位牧長都沒有要求，也沒有期待兒女回港，反而他們很安慰他們的兒女生活得好，間中跟他們通電話已足夠了。

　　好朋友的母親患上失智症，雖然她有傭工照顧，但家人照顧的角色並不輕省。她說，「每週傭工放假的那日就是我的勞動日。若因公眾假期，傭工要連續放假兩天時，我真的想死呢！」她以羨慕眼光投向我們說，「我沒有子女。日後病了，就沒有子女幫助打點一切。或許，日後，我要住長者宿舍呢！」

　　同一週遇上這三個故事，即時使我對邁向年老充滿恐懼。第一恐懼，因失去照顧自己能力，而加重配偶和女兒的擔子。第二恐懼，因要住醫院或院舍，失去尊嚴。保持身體健康是否就解決問題？可能是，但這又不是想像中可以解決恐懼，因為老化是不可抗拒，患病也不可以全避免。內子說，「我們祈禱，讓我們從患病到離去時，不需太長。」縱使我不想死，卻也不怕死，因為上主已讓我享受了很好生命；再者，我的責任（家庭、工作、服務）也可以放下。所以，我不敢向上主奢求長壽，一切全是恩典。我只怕死得艱難，求主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