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4 期(2026 年 8 月 16 日)
◎ 香港基督教教育口述歷史探徵 ◎ 黃文江
過往八個月,「香港基督教教育口述歷史」的欄目分享了30位教育界翹楚的故事。他們現身說法,向年輕一代分享他們的智慧以及在教育工作的寶貴經驗。意猶未盡,我希望可以繼續從不同角度探究香港基督教教育的發展歷程中不同面貌,或可以整理一些歷史經驗,與讀者分享。這就是「香港基督教教育歷史探微」出現的原因。
我曾經與不同背景的教育界人士閒聊,他們不約而同地說,教會學校的學生在音樂造詣尤其出色。這可能是因為基督教教育與聖詩是分不開的。在學校課程以至校園的日常,不論是崇拜、團契、小組或個人靈修,聖樂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是集體的敬拜和認信,也是陶冶個人的靈性。因此,這成為本欄目的首個課題。
香港開埠之初,傳教士把握時機在港建立傳道站,建設了教會、學校、醫院、孤兒院等。如何傳播基督教核心的信仰內容?這是同樣重要的問題。他們翻譯聖經、聖詩,又撰寫講章、宗教小冊子等。事實上,翻譯和出版詩集這是一項鉅大的文化工程,有關的概況,可參閱謝林芳蘭《華夏頌揚:華文讚美詩之研究》(香港:浸信會出版社,2011年)。
說到香港早期整理及翻譯聖詩的例子,英華書院校長理雅各(James Legge)要算是相當重要的一位。從傳教事業的起步,翻譯成為他傳教的重要工具之一。在馬六甲傳教時期,他開始把聖詩譯成中文,經他手筆的第一本就是《養心神詩》,其中只包攬了27首中文聖詩。來到香港後,他延續有關的翻譯工作。1852年在香港完成的版本,他收錄了聖詩共79首,另有7首〈三一頌〉。1862年,詩集名稱改為《宗主詩章》,其中包括原來7首的〈三一頌〉,聖詩的數目亦增加至85首。
翻譯聖詩要在內容上做到「信、達、雅」之餘,更要在歌詞的選用配上原來的旋律。不得不提,理雅各自認是五音不全的。因此,他倚賴同屬倫敦傳道會的傳教士湛約翰(John Chalmers)來幫忙,他也是英華書院的老師。除了懂樂理、會鋼琴,湛約翰更是研究粵語的學者。1862年,理雅各出版的《宗主詩章》是配上五線譜,是湛約翰的功夫。後來雖然英華書院結束,湛約翰依然在多間倫敦傳道會學校任教。理雅各退休離港後,湛約翰繼承他的教育及粵語聖詩的翻譯工作。值得一提,他於1879年出版另一本詩集《宗主新歌》,他選譯18首「新歌」,是流行於英、美的聖詩,反映其神學思想和對時局的回應。其中一曲是〈為耶穌奮而起兮〉(原文:Stand up for Jesus),即:後來劉福群 (William C. Newbern) 和何統雄合譯的〈興起為耶穌〉,收入《青年聖詩》。
Stand up for Jesus的寫作背景是美國南北戰爭。當時其中一位影響力非凡的牧師是喬治·達菲爾德(George Duffield)。他常與杜德利·丁(Dudley Tyng)傳道合作,共同促成賓夕法尼亞州的福音復興運動。丁傳道在1858年三月的演講感召了一千餘人歸主。丁傳道具有崇高的道德勇氣,致力反對美國的黑奴制度。因此,他受到當時部分社會人士(其中包括某些教會)的非議。1858年,丁傳道因一次意外重傷垂危時,囑託達菲爾德牧師「興起為耶穌」。達菲爾德根據丁傳道的遺言創作了這首聖詩。這首聖詩是依據以弗所書六章十一至十四節的內容,即:「要穿戴神所賜的全副軍裝,就能抵擋魔鬼的詭計。因我們並不是與屬血氣的爭戰,⋯⋯要拿起神所賜的全副軍裝,好在磨難的日子抵擋仇敵⋯⋯。」達菲爾德牧師在丁傳道的追思禮拜中,分享了Stand up for Jesus。此聖詩在美國內戰及英國復興運動中廣受歡迎,成為信徒思考「屬靈爭戰」的經典作品。美國南北戰爭終止於1865年。歐洲的普法戰爭終止於1871年。Stand up for Jesus流行起來,我相信是與當代的動盪有關,從現世的戰爭令人聯想到屬靈爭戰。湛約翰在1879年把〈為耶穌奮而起兮〉介紹給中國信徒和教會學校的學生,是因為中國多年來從動盪與戰火中走過來:鴉片戰爭、太平軍、英法聯軍、捻軍、西北回民戰事等。從目下戰爭造成的困境,延伸至警惕信徒有關屬靈爭戰的教導,是有其時代意義。
戰前,不同的教會學校陸續在港開辦,一早就將西式教育中的合唱和聖詩頌唱引入日常校園生活,可視之為歌唱與讚美的萌芽時期。然而,可考的細節不多。例如:《皕載英華》中提及,英華書院於1910年代復校,時任校長曉士(Arnold Hughes)成立宿生歌唱團,但詳情所知不多。(註)
戰後,香港教育界出現了一個具有標誌性的音樂演出的舞台,是創立於1949年的「香港學校音樂節」,倡議人之一是拔萃男書院校長葛賓(Gerald A. Goodban)。音樂節設有聖樂組別的比賽,從成立之初,大會已經邀得世界級評判從海外到港擔任評審,以大教堂合唱(Cathedral Choir) 的標準來衡量學生的聖詩演繹,有助提升了本地學校合唱團對聖樂以及對歌唱技巧的重視。此外,一些歷史悠久的教會男學校和女學校為了參加混聲合唱團(Mixed Choir)的項目,經常跨校聯合組隊參賽,成就香港學界音樂的傳奇佳話。
一直以來,教會學校的生活日常是十分重視聖樂的。今日,很多教會學校都有按校本需要編制專屬的詩集。過往,類似的例子亦是相當普遍的。1961年,何世明牧師出任中華基督教青年會中學的創校校長時,就為學校「選印一本詩歌禱文集」。他憶述:「其中選載了聖詩86首;詩篇12首;禱文66篇;此外則更有宣召經文、勸眾文、認罪文⋯⋯等等,適合任何節期與任何場合崇拜之用。凡此一切,全是從普天頌讚和聖公會的公禱書中選出來。所有詩歌、禱文、詩篇以至一切崇拜禮節,全部中英文對照。崇拜可以採用聖公會儀式;但也可以採用一般自由教會儀式。」一位於六十年代畢業於該校的長輩向我引證,校內早會崇拜是充滿了活潑的聖樂。
以上述說的是香港基督教教育與聖樂的一些歷史點滴。因篇幅有限,就1980年以來有關課題的討論,留待下期處理。
(註)《皕載英華》(香港:三聯書店,2018年),頁2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