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與信仰的追求

第3213 期（2026 年 3 月 22 日）

◎　香港基督教教育口述歷史訪談錄

▲梁元生教授。

▲梁元生教授（左二）與訪談學生合照。

　　作為在香港的中國基督教史研究開拓者之一，梁元生教授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就以美國傳教士作為其碩士論文課題，這個選題在當時極為罕見，但他的念頭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已經是個虔誠的基督徒，也因為對基督教的興趣，所以我想做一些和興趣相關的學問」，到九十年代他在中大開設有關中國基督教史的研究。惟他強調信仰與研究沒有衝突，「你的信仰、興趣驅使你走上這條路，但你使用的方法、資料，我覺得完全符合學術規範」。

胡金銓導演堂上指導

　　梁元生教授在王肇枝中學唸中二時，因參與學校團契而開始他的信仰之路，到中四時變得很積極，聖經知識也有相當熟悉，並與同學組成「新界青年聖詩佈道團」，在新界區巡迴佈道。

　　1968年考進中大時，因對中文和寫作的興趣而志在中文系，但中文科的公開試成績未符合要求，最後入讀崇基書院歷史系，副修中文。他起初仍想轉系，但學系來了位在哈佛畢業的年輕學人——李歐梵教授，跟他們分享中西交通史、中國近代思想史，讓他感受讀史的趣味。一次他在課堂上發表功課報告，內容圍繞明朝，李教授竟找來著名導演胡金銓來旁聽給予意見。胡導演熟悉明史，分享了不少故事，讓他大開眼界，「原來學習歷史也可以有這麼多不同的看法和不同的接觸，所以我便繼續讀下去」。

以傳教士為研究對象

　　之後梁教授進入研究院，因為自己是基督徒，對基督教的歷史感興趣，「就想做一些和興趣相關的學問，做自己志向相關的」，於是碩士論文就選擇一位傳教士作為研究對象，就是美國監理會的傳教士Young J. Allen（1836-1907），取漢名為林樂知，於1860年到上海展開宣教工作，並於1868年創辦《教會新報》（1874年改稱《萬國公報》）。他的導師是王德昭教授，學術視野兼容中西，博古通今。

　　當年沒有電腦搜尋器及資料庫，梁教授靠每天翻閱上述報章的原始資料，寫成論文功課，記述傳教士的生平、志業，以及其在中國傳教、辦報、辦學，甚至參與政治活動的經歷。由於寫得非常細緻，中大決定出版作獎勵，由哈佛燕京基金資助，《林樂知在華事業與萬國公報》於1978年出版，是梁教授第一本著作，「開啟了我對於中國基督教研究的興趣，具有一種先導的意義」。

研究打破固有想法

　　梁教授沒想到這本書對許多研究中國基督教史的人產生影響，如研究中西文化交流史的熊月之教授跟他是同代人，就曾跟他說這本書對他的影響很大，熊教授並於1994年出版《西學東漸》。而當年即使是中國基督教史研究的權威顧長聲，梁教授說也是從帝國主義的角度去對待來華的傳教士，「不會真正對待這批人，發掘他們重要的貢獻」。

　　而當年為了研究林樂知，梁教授翻閱《教會新報》或《萬國公報》時，發覺裏面有記載早期中國基督徒的生平，「用文言文寫的，大概一頁紙左右，即幾百字將他們的生平概括」，也有基督徒寫的詩詞，如描述自己已經不年輕，但信主多年，是「葡萄園裏晚來人」，打破一些固有的觀念，不再以為早期基督徒都是依附於外國團體，就像在香港四、五十年代為了麵粉的信徒，發掘出「其實很多人都有很好的文化或教育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