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大火釀集體創傷
　從敘事療癒受創心靈

▲列小慧博士（左）和葉應霖博士對談敘事治療與敘事神學。

　　去年，大埔宏福苑火災造成多人死傷，無數人失去家園，不但受災者傷痛欲絕，全港市民亦同感悲慟，至今仍活在世紀火災的陰霾中。基督教文藝出版社已於3月6日，在基督教宣道會北角堂舉辦「烈火之後：敘事神學與敘事治療的對話」，分享在巨大的集體創傷下，敘事神學和敘事治療如何幫助人重新認識人生意義，藉此療癒心靈。

　　建道神學院聖經系副教授葉應霖博士指，講座當日剛好是火災後第100天，在公眾對事件尚未淡忘，情緒又相對穩定下，回望這個港人共同經歷的集體創傷。他形容，公眾正處於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極限處境」，挑戰人如何理解生命的意義。

敘事神學 促擁抱哀傷與破碎

　　面對大災難，一般人都會接受自己出現震驚和悲傷等情緒，但在傳統神學思考上，卻要強迫自己進入客觀抽離的模式進行反思，以理性解釋眼前發生的事，故難以理解「安慰」的神學意義。他表示，敘事神學正是以不同角度切入，擁抱哀傷和破碎，鼓勵人走進看似混亂的狀態，重構故事，甚至與上帝「角力」，慢慢經歷醫治。他解釋「角力」一詞，舉例指人普遍認為老有所依、安居樂業是正常不過之事，然而一場大火卻顛覆了這構想的故事，在這混亂和不和諧的狀態下，信徒便經歷與上帝「角力」，思考如何不離棄上帝又明白背後的意義。

　　葉博士稱，聖經從不迴避人世間的敘事斷裂，相反，最深刻的神聖敘事往往是發生在最深沈的黑暗年日。他以公元七十年，耶路撒冷城破、聖殿被毀為例，初代猶太基督徒同樣面臨信仰與生存的雙重崩塌；而災難後誕生的《馬可福音》，正是寫給劫後餘生教會的第一卷書，用「敘事」重建受創羣體的身分，故《馬可福音》不僅是傳記，更是一部「創傷文本」。他續言，《馬可福音》沒有用大團圓結局的形式，假設信徒必然要正面回應災難，而是在最後一章「留白」，讓讀者面對創傷和未知時，容許人繼續在創傷中，一步步經歷上帝的幫助。

敘事治療 重新發現人生價值

　　香港理工大學首席臨床導師列小慧博士形容，烈火之後，受災者的無力感難以控制，成為不能觸碰的脆弱，同時卻要被迫繼續面對，全港市民亦同樣經歷這份集體無助感。

　　她解釋敘事治療的特色，包括「確認生命的豐富和美麗」、「人本身不是問題，問題才是問題」、「看見從前看不見的，聽到從前聽不到的」及「發現『似無還有』的價值和信念」。「故事的力量，在於說故事的過程中重新認識自己，為自己的生命賦予意義、尋找人生價值和目標，從而活出豐富的人生故事。」

　　至於敘事治療的取向上，助人者及受災者分別面對不同的處境──助人者被期望擁有資源、能力和知識去幫助人，但宏福苑大火卻令助人者也同感無助。她提醒，助人者同樣要與人分享故事和需要，承認自己的軟弱，聆聽內心的呼喊和初心，或許能重新發現過往未能看見的事情。至於受災者方面，社會主流論述標籤他們為「被動地受幫助及無助的一羣」，她不諱言，受災者必然感到絕望和無助，但卻不代表這就是整個人生，應思考受影響的原因，以及幫助自己不被情緒蠶食的方法。

　　她重申，說故事是賦予意義的過程，從中發現人生價值和目標，並打破被主流論述壟斷的人生敘事；更重要是，受災者的身分能被重新定義，他們可從倖存者變成助人者，記下經歷與他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