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讀《上主我牧》：深入釋讀，更新信仰

　　詩篇二十三篇文筆精練、意義深遠，或許是聖經中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文字，也是最多人能朗朗上口背誦的聖經篇章。信徒對這篇經文大多早已讀得嫺熟，記在心上，尤其在生命低潮或面對困境時，很多都會以此篇章來安慰心靈，甚至非信徒對這篇經文也略知一二，多多少少感染當中一點宗教情懷。早前筆者在讀書組與組員共讀的《上主我牧．療動心靈：詩篇二十三篇釋讀》正是講解詩篇二十三篇，是拉比哈洛德．庫希納（Harold S. Kushner）的早期作品，只是在近年才出版中譯本。

　　享負盛名的猶太拉比哈洛德．庫希納早期就以《當好人遇上壞事》一書享譽國際，以真實的生命經歷和深度神學反思為讀者帶出不落俗套的觀點，在心靈受創的人身上煥發信仰亮光。拉比筆下多部著作同樣激勵人心、開啟視野，《拉比給我們生命最重要的九堂課》則可謂其信仰思考集大成之作，以九個課題去展示其晚年圓熟的信仰思想。筆者讀了上述作品，以為已能掌握這位拉比的思想概要，但再讀《上主我牧．療動心靈：詩篇二十三篇釋讀》卻又有另一天地，拉比在此書逐節闡釋這篇對信徒大多耳熟能詳的詩篇，竟也能同樣教人讀出新意，字裏行間帶出對經文的創新詮釋，既引人深思，也安慰人心。

　　除了寫作手法類近他的其他大部分作品，同樣以生命經歷及信仰反思為主調，《上主我牧．療動心靈》尤其着重對經文的解釋，詳細逐字拆解詩篇二十三篇，闡明其意。例如此書第三章解釋「我必不至缺乏」，作者一針見血地指出，詮釋這經節的關鍵在於如何理解，忠誠信徒是否可以有「想望」（want）。作者指出，不少別的宗教或心靈思想都教人要放下一切，不存慾望，認為這樣便能超凡脫俗，活出智慧。於是不少人理解詩篇二十三篇的「我必不致缺乏」，便同樣理解為「不應想望一切」，不自覺地認同了某種「心靈雞湯式」的說法，以為一無所愛，就沒有人能藉離開或使你失去手中之物來傷害你。筆者在帶領讀書組時，當讀到拉比對這一節的討論和解釋，不少組員都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可能一直陷於迷思，對信仰如何看「放下」與「想望」的關係有點模糊不清。拉比提醒我們，上主並非要我們像某些宗教或「心靈雞湯式」思想那樣，要放下「一切」，反而是要我們有所想望，努力追求夢想，也珍惜所擁有的，但當要面對失去、失敗和人生的空洞，卻要不致沮喪，知道自己所致力追求和擁有的已是何等福氣。

　　對讀書組組員另一較為深刻的經節詮釋，是「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拉比引用神學家扎民．沙克特（Zalman Schachter）曾運用的猶太特別釋經方法，找出聖經文本中作者未為意下放在文本內的思想。拉比轉述沙克特的想法，認為這一節經文所指的筵席，也可以稍具創意地理解為個人每年在思想中召開的晚宴，邀請過去一年與自己有過節的人參加，包括曾傷害及冒犯自己的人，為的是要感謝他們過去一年贈給自己的禮物和教訓。為何傷害和冒犯竟然可以化作禮物？原來他人看來冒犯自己的行為，可以教我們看清自己的限制和本相，發現自己感到不安及易受傷害背後的原由，好讓自己的生命有所成長，也更懂覺察他人的需要和求助的呼聲，擴闊自己原來相當狹窄的世界。讀書組不少組員認為，每個人都很值得攞設這樣的筵席，適時審視自己的生命和他人的實況，不再只是與傷害自己的人處於敵我對立的狀態，而是一同坐席，共同探視生命經歷背後的實相，在寬恕和反省中看見生命更多的可能，更多領受上主的恩典，好讓生命能一步一步成長，活出更有愛、更廣闊的豐盛生命。

　　對拉比庫希納在書中提出的釋經和信仰觀點，筆者和組員都明白未必要全部認同和接受，但我們都同樣覺得，當中的觀點和思索皆極具啟發，相當有助我們重新審視過往不少既定的信仰觀點，並能逐漸發現，原來藉反覆閱讀和思想詩篇二十三篇，我們可以看到更寬闊更光明的信仰大道，得以更新對自己的生命、對人與人的關係，以至對世界的種種看法。

江程輝（基督教文藝出版社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