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珍珠情未了

　　大姐計畫歸還休旅車離開飯店，聯絡好芳姨介紹的母親大學摯友萍姨；對方早已引頸企盼款待四唯，細說如何從台北搭火車過來。

　　「別急，你們的套房是老闆的藏嬌屋不供人住宿；那隻嬌上個月跑了，老闆目前跟家人出國散心，繼續住不要緊咧！」明輝陰着雙眼一臉詭異，打掃完房間回眸向盼盼送了抹明媚春色，「拜」一聲順手關門。

　　「他胡說些甚麼？」不只大弟，連小弟也搔着頭殼頂。

　　「不讀文學書對大人世界一無所知，不告訴你！」二姐神氣揚揚，瞪眼小弟俐齒針他幾下；唯眷兩個腮幫子被針得怒鼓鼓：「有甚麼了不起，我會找出答案！」

　　「報告交完，無必要白待。」唯願想望跟可靠的大人在一起，置身此陌生都會有種飄零感，若非弟妹在身邊，自己真像個出沒無常的幽靈。

　　表哥出院日，四唯再遇校警大叔與白帽女孩；六人落座同張長方檯，點了五小杯珍珠奶茶，舅舅禁止曉蕊冰飲，要了杯溫開水給她。唯願掏錢，大叔搶先付清。「大家難得相識，何必客氣？曉蕊完成療程，我帶她回老家，以後未必會再見？」唯岸耳聞此言，直吸了幾顆黑珍珠，心裏悶悶很不暢快；女孩滴水不沾，兩眼漫無目的地游走在黑洞邊緣。

　　手機嗶嗶響，舅舅踱至無人一角接聽。唯岸將杯子推向女孩：「吸幾口，快！」曉蕊大喜，呼嚕狂吸，剩下沉底珍珠推還他。姐弟見狀，一一照做；女孩快速將三杯奶茶吸光，吞了幾顆珍珠梗住喉嚨，拿起溫水直灌。大叔語速疾急話不休，長桌上後生有一搭沒一搭打開話匣子，四唯邊輕鬆歡談邊吸僅剩粉圓的杯子。

　　盼盼展示大弟的招牌笑聲，而且誇張不自然地咯咯咯咯咯咯──沒完沒了；無數眼睛掃向他們，小眷尷尬臉羞，在桌底踢了二姐要她停止，她卻變本加厲笑得更狂放。從未見過她如此瘋癲，難道奶茶有毒？唯岸頓覺滿肚珍珠亂滾亂撞，胃隱隱升起脹痛感，逼不得已瞇着眼假寐。

　　足足一小時，大叔乾了口水始回來。「祝你們在台灣玩得開心，天氣慢慢秋涼，太陽不再兇巴巴熱死人啦！」他通臉笑紋拍拍閉目的唯岸，道別後，動身帶外甥女離開。

　　「我們會再見的。」唯岸立馬張眼，望向說話的曉蕊，一雙柔美的羊駝眼赫然在目，冬眠中的小鹿忽地蹦起：「明天嗎？」

　　「不一定，但我們一定會再見。」女孩回道。這男孩很眼熟，像某隻過了時的卡通？在哪見過？她摀嘴噗哧，被他傻裏傻氣的可愛模樣逗樂。

　　舅甥倆出了醫院大門之後，姐妹花協助表哥辦理出院手續，小眷慣例端坐琴前即興演奏，大弟呢？直挺挺站在大廳一隅，雞蛋、圖書館、荷花池、海鷗、鴛鴦、大衞‧艾蒙的《史凱力：當天使墜落人間》紛至杳來……他魂遊象外，腦袋快閃過短促的電光，稍縱即逝，身體不及反應，緊揪一下眉心依然原地挺立，憨憨露出淨白的笑牙。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