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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上主的記憶中?


第3233 期(2026 年 8 月 9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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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主上帝,對於自己要往哪裏去,我茫無頭緒。我看不透自己的前路,也無法確定何處是它的盡頭。我甚至不真正了解自己;我認為自己一直在遵行祢旨意的事實,並不代表我確實正在這樣做。但我相信,渴望討祢的喜悅,的確是祢所喜悅。而我希望,我所做的一切,都懷抱着這樣的渴望。但願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會離開那個渴望。而我知道,當我這樣做,祢將引導我走上對的道路,縱使我對這條路一無所知。故此我要時刻信靠祢,縱或我會迷失,處於死亡陰影之中。我不會懼怕,因為祢一直與我同在,而祢永不會讓我獨自面對危難險境。

  Thomas Merton, “Thoughts in Solitude”, p.81, Great Britain: Burns & Oates, 1958.

  


  對於信徒來說,失智症其中一個重大的挑戰,就是當一個人最終忘記了自己是誰,亦對自己曾經抱持的信仰忘記得一乾二淨,他還可以算為信徒嗎?畢竟對不少福音派教會來說,「口裏承認、心裏相信」是得到救恩的不二法門。這樣,當一個人失卻承認與相信的心智和能力,他還能憑甚麼確定自己的救恩呢?

  之所以思考這個問題,是因為朋友知道我前陣翻譯一本關於失智症的醫學和神學反省的書籍,便假設我對這個題目必然熟悉頂透,向我提出各樣相關的問題。但事實是翻譯一個題材的書籍,並不使譯者成為那方面的專家。

  但作為譯者,要準確地表達作者的意思,卻確實不得不依循着作者的思路,搞通作者想要解決的問題。因此在文本的容許下,亦難以推卻某些有限度的回應。

  譬如一位朋友問:「開解地說我們最終並不是以自己對上主的記憶去確定自己的身分,是否就可以充分解開失智症的信仰疑團?我們唯一的依靠,就只是『活在上主的記憶中』?當我們的記憶最終變成一張白紙,我們還剩下甚麼呢?我大概可以猜度作者的理論,但那如何解決實際的牧養問題呢?」

  那確實是一個公平的問題。倘若當事人本身已變得一無所有,這樣的解釋會不會只是一個空白的承諾?

  試試將鏡頭拉遠:就算一個人的記憶完整無缺,我們對自己的記憶,其實亦不可能完全反映我們的實況,因為沒有任何事物—包括我們對自己的記憶和認知—能夠逃脫我們主觀濾鏡的扭曲,更不要說我們的宗教經驗和「對上帝的記憶」!意思是我們對一件事的記憶—在心理學上,特別是涉及失敗和羞辱—由於自我防衛機制的作用,往往跟事實存在一定的出入,有時甚至是完全相反的記憶和詮釋!

  就是使徒保羅,亦不敢過於直白地描述自己隱祕的屬靈經驗,「恐怕有人把我看高了,過於他在我身上所看見、所聽見的。」(林前十二2-6)的確,有時就算是實時的目擊證人,經過了他們當時的心理狀態和獨特的經驗過濾,亦不保證事件得到完整和公正的還原。

  因此,就算我們的記憶完整無缺,完全沒有腦退化或思覺失調的問題,其實亦並不保證甚麼。就正如梅頓在上面的引文說:「我甚至不真正了解自己;我認為自己一直在遵行祢旨意的事實,並不代表我確實正在這樣做。」這樣,我們又怎能倚賴自己個人、主觀的認知和判斷,斷定自己不是那個「稱呼我主啊、主啊」,卻至終不能進入天國的無知者?

  梅頓的分享,引申到我們其實無法單憑自己無愧的良心、良好的意願,去兌換上帝的恩典。畢竟大多數的異端,都以為自己是真正發現上帝真理的人。

  那我們該怎辦?梅頓相信,「渴望討你喜悅」的主觀願望,確實是上主所喜悅。他的意思是,主觀願望與客觀事實縱有差距,但上主不像人看人,人是看估計的事實,上主是看人的內心。因此,我們不是憑着自以為「純正」的信仰、堅決的立志、不懈的事奉—對上主在我們生命中種種的主觀記憶—成為我們「得救的憑據」。

  最終來說,我們所憑藉的,並不是那活在我們記憶中的上主,而是那或許充滿殘缺,卻活在上主記憶中的我們。關鍵並不是我們是否記得上主,而是我們照着自己的本相,無一憑藉地被上主所記念。

  這樣,「活在上主的記憶中」的另一個說法,是改革宗由始至終所強調的:唯獨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