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8 期(2026 年 4 月 26 日)
◎ 飄零的音符 ◎ 麗群

五月天,三舅聯合其他教會舉行一場「母親節音樂會」,唯眷這首創作成了壓軸;現場形形色色的觀眾受他的演奏影響,各自看見有過生命連結的某個人現身臺上,向自己揮手,掀開沈積底層的痛……臺下的人幻想在爬一座山,隨琴聲的步韻艱辛上坡,要攀過那層痛楚;及至頂峰,氣喘吁吁,休息片時,以輕盈的節拍從山背而下,迎向那隻揮動的手……
近幾年,菠蘿島踩在多事之秋,價值觀對立斷裂了多少關係,一座一座的大山在人心裏形成,想攀又攀不過,只能讓裂痕沈默。這場音樂會來了不少放棄聚會的基督徒,他們相信耶穌,對人可失望透頂;有的仍保持靈修、有的不再禱告,斷絕與信徒有靈裏聯結。他們心中的大山,阻隔了親情、友情及主內情誼。
曾經深厚的情感,是何時變質的?可否「歸零」,在一個雞蛋狀圓滾滾的「零」裏頭重新開始呢?人人自問。憶溯那道裂痕──那段破損的關係,昔日肝膽相照、同氣連枝、親密無間,卻被突來的時代洪流沖蝕而碎開,值得嗎?此際間,唯眷手中的音符在歸家途中,聽眾心裏的山卻逐漸崩解!
三舅走到五舅身側,拍拍這從小玩到大的弟弟──同信一神、同受一洗,卻因神學觀歧異而各奔東西,是哪些聖經真理造成的?其實沒有,只是傳統與前衛過分壁壘分明,一個重教會增長,一個強調社會參與。
五舅瞄他一眼,碰了碰金絲鏡框。「這小子彈得真好,全家族未見人有過音樂細胞。」「細妹本不屬我們家,她的孩子跟我們沒有血緣。」「我們對細妹不好,嫌她是外人。」聽見這句,前排座椅的六姨媽重重挨了一拳。「只因她跟我們不同就排斥她,不把她當家人?」「教會豈不一樣!最好個個順着你的想法,意見不同就通通滾!」「你為甚麼不滾?」「我滾了,你就不知道外邊發生甚麼?為何很多人活得生不如死?」五舅說畢,唯眷落下最後一個音;現場「安可」不絕,小弟早有預備,奏起母親最愛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當晚,三舅和五舅在教會徹夜長談。「三哥,你以為我離經背道、不服權柄,愛跟你唱反調。社會的不公不義害很多人受苦,過得不如我們的年代,你知道嗎?」三舅靜聽,不語。「我能明白福音書裏強烈盼望彌賽亞又極度失望的那種心情!我帶細妹四個仔女逛貧區,回味舊日,想起從小立志要改變世界幫助人;我有種異於常人的反向思維,拒絕錢和享樂,愛耍清高表現自己與眾不同。」五舅眼角淚花,似笑非笑:「最後毫無貢獻,戇居佬一名!」
「阿五,原來你不是高傲的知識分子,大家錯看你了。」
「我是理想主義者,時代不容──」
「你以為我想變成僵化的牧師,講話頭頭是道、一味事工,天天公式化為人禱告麼?」
「你知道基督徒最傷人的行為是甚麼?」
「甚麼?」
「冷漠!」(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