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2 期(2026 年 5 月 24 日)
◎ 瓹窿瓹罅 ◎ 龔立人
我一直居住於私人樓宇,因此未曾親身體驗許多人常提及的公共屋邨人情味與鄰里關係。例如,屋邨內的茶餐廳、理髮店和跌打館,店主往往與街坊打成一片,彼此之間甚至建立起緊密而深厚的情誼。然而,我留意到娛樂版記者常刻意標榜一些參選或當選香港小姐為「在公屋長大」。雖然他們並未明確解釋「公屋長大」的含義,但字裏行間卻隱含一種刻板印象:彷彿這些人來自基層,缺乏文化資本,甚至帶有貪慕虛榮的傾向。這些對公共屋邨的描述其實是偏頗甚至錯誤的。貧窮並不等同於缺乏文化修養;同樣地,富裕亦不代表不會貪慕虛榮。
在我於觀塘度過的日子(約1960至1980年代),區內的公共屋邨包括牛頭角花園大廈、月華街的和樂邨、觀塘徙置區(俗稱「雞寮」,現為翠屏邨)、牛頭角徙置區,以及佐敦谷徙置區等。這些都是我經常路過的屋邨,但實際上,我甚少走進其中。然而,1983年那一次進入牛頭角邨的經歷,至今仍歷歷在目。
牛頭角下邨是香港第一代的徙置區,建於1967至1969年,當時由徙置事務處管理。1973年香港房屋委員會成立後,人們就將徙置區及其他政府出租房屋統稱為「公共屋邨」。
那晚與同事宵夜至深夜,散後,我們分別送女同事回家,以策安全。由於我本身住在觀塘,便很自然被安排送那位居於牛頭角邨的女同事。我從未進入過牛頭角邨,而在當時的印象中,屋邨的治安相對較差。這也解釋了為何在深夜時分,需要有人陪同女子回家。大廈的電梯當時只停靠3、6、9或14樓,並不在每層停留。晚上回家時,需經過多層樓梯,穿過陰暗而狹長的走廊才能到達單位。走廊燈光昏暗,氣氛壓抑,單身女子獨自行走其間,難免缺乏安全感,心中亦會不寒而慄。
那一晚,其實我比她更為緊張,也更擔心自己的安全。然而,在當時的情境下,我不能流露出絲毫不安——不僅因為我是男子,更因為一旦表現出恐懼,只會令那位女孩更加不安。於是,我一口答應,內心暗自祈禱,表面上卻裝得鎮定從容,甚至刻意表現輕鬆。送她進屋後的一刻:我隨即轉身飛奔,迅速離開大廈,仿佛要以速度衝破所有潛在的危險與阻礙。最終,總算平安離開。這事教曉我甚麼?牛頭角邨並不可怕?還是不要太夜與女士出街?